连着进了三天山,药篓装满了黄芪、党参、桔梗、苍术,堆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山。春桃把这些药材分类摊开,晾在院子里的席子上,满院子都是药味,苦中带香,闻着倒是提神。山山蹲在席子旁边,用手扒拉着黄芪根,一根一根地数,数到二十三根的时候,被一只花猫打断了。
“爸爸,这黄芪能吃吗?”山山抬起头。
“不能直接吃,苦。但可以泡水喝,补气。”曹大林正在磨刀,磨刀石上嚓嚓响。
“啥是补气?”
“就是你跑累了,喝点黄芪水,就有劲儿了。”
山山想了想:“那我多喝点,跑得快。”
张大山来了,拄着一根木棍,背着药篓,篓子里还装着几棵新挖的黄芪,根上带着湿泥。他把药篓放在院子里,蹲下来看席子上晾的药材,一棵一棵地翻看,像在检查学生的作业。
“大林,这批黄芪晒得不错,没发霉,没虫蛀。”张大山拿起一根黄芪,闻了闻,“但还是有点潮,再晒两天。”
“张叔,黄芪晒到啥程度算好了?”
“用手掰,能掰断,咔嚓一声,脆的,就好了。掰不断,软的,就是没干透,还得晒。晒不干容易长霉,长霉了就不能要了,药效没了,吃了还坏肚子。”
张大山从药篓里拿出几棵新挖的黄芪,根粗,有拇指粗,一尺多长,黄白色,闻着一股豆腥味。他用手指弹了弹,声音发脆。
“张叔,这黄芪好。”曹大林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这棵至少五年。你看这纹路,细密,颜色深。五年以上的黄芪,药性足,补气效果好。”张大山又拿起一棵小的,“这棵两年,药性差点,但也能用。你回去卖的时候,分开放,大的价高,小的价低,别混在一起。”
“知道了,张叔。”
张大山把新挖的黄芪摊在席子上,一棵一棵地摆整齐,根朝一个方向,像排队一样。他说这样晒得均匀,不容易弯。晒黄芪有讲究,不能暴晒,不能淋雨,晚上要收进屋里,怕露水打湿。
“张叔,您咋懂这么多?”曹大林蹲在他旁边。
“我爹教的,我爹的爹教的。”张大山头也没抬,“我家祖辈都是采药的,传了好几代了。到我这儿,怕是要断了。”
“咋会断?您不是有儿子吗?”
“儿子在省城打工,不学这个。他说采药苦,挣不到钱,不如打工。”张大山叹了口气,“大林,你要是想学,我教你。这些本事,不能带进棺材里。”
曹大林看着张大山,张大山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上有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全是泥。他在这山里采了一辈子药,认识上百种草药,知道每种药长在什么地方、啥时候采最好、咋样加工药效最好。这些本事,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张叔,我学。”
“好。”张大山笑了,露出几颗黄牙,“从明天起,我教你认药。你脑子好使,学得快。”
山山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张爷爷,我也学!”
“行,你也学。学会了,长大了当个中医。”
“我不当中医,我要当猎人。”
“当猎人也得会认药。在山里受了伤,自己得知道采啥药治。”
山山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天,张大山带着曹大林进山,专门教他认黄芪。两人没走远,就在屯子后面的山坡上。山坡向阳,草已经绿了,黄芪的叶子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风中摇曳。
“大林,你看,黄芪的叶子是一对一对的,像羽毛。你记住了,叶子对生,开黄花,根黄白色。”张大山蹲下来,指着一棵黄芪,“这种是膜荚黄芪,药效最好。还有一种叫蒙古黄芪,根粗,但药效差点。你采的时候,认准膜荚黄芪。”
曹大林蹲下来,仔细看黄芪的叶子。叶子小小的,椭圆形,一对一对地排列在茎上,顶端有一串花苞,还没开,黄绿色。
“张叔,咋分膜荚黄芪和蒙古黄芪?”
“看叶子。膜荚黄芪的叶子背面有毛,摸上去涩。蒙古黄芪的叶子光滑,摸上去滑。再一个,看根。膜荚黄芪的根细长,蒙古黄芪的根粗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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