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城里已经大变样了。
周身没有半分熟悉的灵气,丹田被死死封住,连一丝微弱的灵力都用不出来。
我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轮廓。
我走在大街上,没人能认出来我是荣昭玥。
我混在人流里,见如今的黛月城,早已没了半分烟火气。
青石板路被血迹浸染,风里卷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街边的商铺尽数紧闭,偶有敞开的门扉,也只剩满地狼藉。
每隔几步,就能看见横在路边的尸体,凄厉的惨叫与绝望的哭喊,成了这座城日夜不休的主旋律。
但最后,她们都会在少白那里得到安抚。
他说:“城主已经抛弃你们了,但我知道,你们都是被逼无奈的,你们是自卫,她不给你们的公平正义,我来给你们。”
城里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杀了人的跑不了,只能听着少白的话,麻痹和欺骗自己。
而我,成了这座城里最多余的人。
容貌尽改,修为被封,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能清晰地看懂少白的算计,看懂他如何一步步搅乱人心,如何用虚假的慈悲喂养满城的暴戾,如何将我一手护下的城池,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这就是少白的目的,他想让我亲眼见证黛月城的覆灭。
我不甘心。
我在纸上写字,跟他们说这一切都是阴谋,他们也不愿意看,将写满真相的纸撕的粉碎。
他们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他们变得暴躁、易怒、偏执、嗜血,眼底的人性一点点消散,只剩下原始的戾气与疯狂,像极了曾经死于我剑下的那些魔物。
少白,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捡起碎片,风吹动我的头发,我再度看见了少白,我对他比划着。
他含笑看着我,笑容无辜,摇着头说:“我看不懂。”
他摇了摇扇子,身后的季栖玥就立刻上前,一脚将我踹在地上:“还不快拜见我们的新城主。”
“不,叫我少主就可以了,我对城主之位,不感兴趣。”
“是,少主。”
少白用扇覆面:“把她带走。”
季栖晚忽然低沉笑了:“忘记了,你现在是个哑巴,喊不了少主。”
我被关到了地牢里。
之后少白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多。
起初他只是站在牢门外,自顾自地跟我分享一些琐事,说谁又因为猜忌杀了自己的至亲,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里总会流露出一丝畅快。
而我始终垂着眼,不肯给他半分回应。
或许是我的沉默终于让他失了耐心,又或许是他觉得,对着一个不能说话的人倾诉,少了几分趣味。
他亲自走进地牢,指尖捏着一颗丹药,俯身凑到我面前,强行撬开我的牙关,将丹药喂了进去。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蔓延而下,堵在我咽喉处的那股无形禁锢,瞬间消散。
我能说话了。
干涸了许久的喉咙,终于可以发出完整清晰的声音。
可我依旧不愿意理他。
我不屑于与他争辩,更不屑于向他求饶,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在仇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狈与脆弱。
少白也从不在意我的冷漠。
他就坐在牢内的石凳上,像是在自己的书房一般自在,不管我理不理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絮絮叨叨,说很多很多我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过的事。
他像是孤独了太久太久,所以才向我这个将死之人吐露了太多的秘密。
少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用他的话来说,是穿越来的。
他之前生活在一个没有灵力、没有尊卑特权的世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社畜,每天为了生计奔波,活的压抑又渺小。
他长相普通,一无所有,没有女朋友,没有依靠,那个世界看似公平,却处处都在碾压像他这样的普通人,他恨透了那个世界。
刚穿越来的时候,他很惶恐,很无措,一向谨小慎微、习惯了低头道歉的他,因为看不清路,一脚不小心踢在了身边侍女的身上。
他下意识弯腰,想说对不起。
可那个侍女却瞬间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跪倒在他脚边,不停磕头,祈求他的原谅,连头都不敢抬。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在这个世界,他拥有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权力。
他想要什么,只需一句话,便唾手可得。而他占据的这具身体,生得玉树临风,容貌俊美,堪称天人之姿,是他前世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模样。
那些在从前只能在梦里奢望的一切,忽然间,尽数握在了他的手心。
“我之前工资五千的时候,那些女的看都不看我一眼,说我穷,配不上她们。可我现在是个瞎子,她们也对我前仆后继,真贱呐!”
“而现在呢,我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
“她们想要平等,我说给她们听,她们就信了,我帮她们杀了那些压迫她们的人,欺骗她们,人是你们杀的,我知道你们是为了自卫,她们一点都不怀疑。”
“她们甚至为了无罪,对我的话百信不疑。”
“男人,男人就更好拿捏了,给他们权利,力量,数不尽的美人。听话就为我所用,不听话就让他们的老婆孩子杀了他们,告诉他们,这群渺小的女人竟然敢反抗,我跟你说,没人不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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