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平眯着眼看了看条桌上的座钟,没起晚啊,这不才将将六点半,外头天还暗着呢。
揉揉眼问道:“爹,您是起的早,还是昨儿就没睡?”
杨远信清清嗓子:“昨儿睡的有点儿早,今儿就起的早了。”
福平压根儿不信,自顾自的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李水仙掀了老底:“多大年纪的人了,买个鱼竿激动了一宿。
翻来翻去跟贴烧饼似,害的我都没睡好!”
杨远信光笑不还嘴。
反正一会儿就要去买鱼竿了。
吃完早饭,杨远信就站在院儿里踱步。
壮壮问爷爷:“爷爷,今天钓两条鱼就行了!别累着!”
真是个好大孙,还惦记爷爷累不累,杨远信搂着亲了好几口。
福平骑车带老爷子出门,都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壮壮还是年轻,光说两条鱼,也没说多大!
刚骑到主街上,杨远信就招呼儿子改道儿:“先去你老丈人家叫上他,要买一起买,别漏了。”
福平想了下自个儿的零花钱,这俩爹一块儿,绝对是自个儿掏钱。
十块钱,应该够了吧。
于是略带心虚的脚一点地,转向老丈人家。
俩老头会合之后,仨人两车径直的奔向蟠桃宫附近的一家小店。
俩老头连鱼竿都踩好点了······
铺子门面窄小,一间房的地界,门口挂着褪色蓝布幌子,墨字写着“竹器杂件”,掌柜应该是公私合营后留用的老匠人,五十出头,正蹲在门旁削竹篾。
见来客进门,连忙直起身招呼。
柜台后靠墙立着一捆捆长短竹竿,分两种。
本地毛竹削的粗竿,手工打磨,皮实耐磕碰,是寻常老百姓选的。
还有少量外地运来的白蜡细竿,质地轻、韧性好,货源少,价钱要高出不少。
墙根木匣分格码着货:粗棉鱼线、大小铁鱼钩、杉木削的简易鱼漂、熔锡浇铸的小铅坠,还有巴掌大的竹篾小鱼护,不用工业券,只收现金。
杨远信一眼就盯上了粗毛竹竿,大步走过去攥住竹身来回掂了掂,竹料敦实压手,竹节厚实硬朗,他扭头冲刘老爷子扬下巴:“你瞧瞧这粗竹竿,多结实!真要是碰条七八斤重的大鲤鱼,白蜡细竿怕是直接扯断,这毛竹扛得住劲儿,保准能把大鱼拉上岸。”
老丈人跟着上前摸了摸竿身,连连点头,俩人意见当即就统一了。
福平苦劝:“爹,岳父,您二位岁数都不小,粗竹竿死沉,扛久了胳膊准发酸。
这白蜡竿轻省不少,手感软和,钓小鱼遛着也顺手,就算偶然碰见稍大些的鱼,慢慢溜也不会断,划算。”
店主也劝:“孩子孝顺,您二位也不差钱儿,用这白蜡细杆儿多好,就店门口这条河道,十来年,我都没见过超过五斤的鱼!”
俩老头思来想去,算是勉强同意了。
掌柜麻利挑出两根竿身笔直的白蜡杆,拆开木匣配齐粗棉线、小号细钩、圆木鱼漂、锡铅坠,又拿两个巴掌大竹篾鱼护,用麻绳捆成两束递过来。
全套配件九毛,一套四块一,福平掏钱都笑着呢,还好钱够。
俩老头抱着杆子就想直奔河边,被福平给喊住了:“今儿都没带东西,连个小马扎都没带,先回,明儿再来吧。”
老板默默的站在福平身后:“马扎?我店里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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