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听虞江提前提过这名贴身少年。
从未知晓他的来历、师承、根底。
从未见过他在大周朝野、在南疆旧部、在任何过往场景里现身。
虞甄儿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人,干净得没有半点过往,温顺得没有半分棱角,恰如其分填补在虞江身边,扮演一个沉默愚忠、无足轻重的跟班。
阿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若只是虞甄儿自行藏拙,尚且只是少年人心性深沉、野心暗藏。
可若是虞江知情、默许、甚至刻意安排……
那这一路的坦诚相待、一路的生死与共、一路的默契托付,尽数是演给她看的戏。
她撬动尊主百年执念,赌上自身性命,步步惊险,字字博弈,不惜以身做饵、破局护他留在樱花岛。
到头来,她拼命护住的同盟,心底依旧藏着另一重算计。
何其可笑,何其寒心。
殿内雾气幽幽,尊主立在暗影深处,不言不动。
他不必再出声,只留她一人站在门槛边,独自复盘、独自消化这刺骨的破绽。
良久,阿静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惊疑,敛尽眼底所有情绪,再度垂首,音色依旧恭谨温顺,听不出半点波澜:
“是,属下这就去找虞江处理此事,多谢尊主提醒,阿静会注意的。”
她恰到好处的让尊主看到了她对虞江产生的怀疑。
尊主肯定不希望自己有一个外人做同盟。
语毕,阿静再不逗留,抬步踏出大殿门槛。
凉薄雾风瞬间裹覆周身,将殿内最后一丝凝滞的余温彻底吹散。
身后幽深大殿归于死寂,那道立于百年孤独之中的玄色身影,依旧隐在沉沉暗影里,无人窥见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微光。
阿静方才那一句应答,那一丝刻意流露的疏离与惊疑,恰到好处。
她太懂尊主。
此人执掌孤岛百年,最厌失控,最恨外人牵绊、私结同盟。
她与虞江步步绑定、生死相托,他的心底怕是早已暗藏忌惮。
今日她主动展露疑心,不再全然偏信虞江,恰恰遂了他的意。
适度的疏离,适度的猜忌,适度的不真心,才是孤岛之上,最稳妥的存活之道。
她顺着层层雾阶缓步下行,步履平稳从容,温顺谦卑的神色覆于眉眼,无半分异常,可心底早已是冰湖沉底,再无半分温热。
她故意让尊主看见她的动摇。
既是自保,也是借力。
借尊主的忌惮,制衡虞江的隐秘;借这场突如其来的破绽,撕开这一路看似无瑕的同盟假象。
行至院门口,白雾稍散,两道清晰的身影映入眼帘。
虞江静立道旁,身姿清润,眉眼温和,一身素衣沾着细碎雾珠,干净得不染半分权谋浊气。
他似是等候许久,目光始终凝望着主峰方向。
令她意外的是,虞甄儿垂首而立在虞江身边,脊背微躬,仍是那副俯首听命、怯懦安分的少年模样。
远远望见阿静走来,虞江即刻抬步上前,声线温润如初,但明显带着一丝急切:“阿静,尊主可是答应我留下了?”
阿静抬眸,淡淡迎上他眼底的期许:“嗯,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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