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眼底的无奈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恰到好处的茫然,将所有洞悉与清明尽数藏起。
他本就生得温润清雅,惯来是平和无害的模样,只需稍稍收敛暖意,添上几分被冷落的失落,便逼真得无懈可击。
他顺着阿静的疏离,顺势落进尊主想要的棋局里。
既然尊主想看他们离心,那他们便离心给他看。
假意猜忌,假意隔阂,假意心生嫌隙,以此卸下尊主最重的戒备,换得在孤岛真正立足的余地。
可唯独一点,虞江心底清明如镜。
这场戏,他能演,阿静也能演,唯独虞甄儿,未必能够读懂他们之间的默契。
那少年的入局,从来不在他与阿静的算计之内。
虞江压下心底沉绪,面上只漾开一抹浅淡的苦笑,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无辜。
“是我疏忽了,没管好身边人,也是这孩子贪玩,听我说岛上的暗卫很厉害。
他便趁我不注意,自顾试探了一番。
亏得他命大,还要多谢尊主的不杀之恩!”
这话听着是致歉,是纵容下属顽劣的宽容,落在虞甄儿耳中,却字字都是伪装。
虞江向来傲骨嶙峋,温润只是皮囊,他这一生运筹帷幄、进退有度,何时会为一个贴身随从的莽撞过错,如此放低姿态、委婉求情?
更何况,他从来不是会纵容无谓冒险的人。
虞甄儿垂首的角度恰到好处,掩去了眼底骤然亮起的细碎精光,心头飞速复盘瞬间所有破绽。
试探。
主子这是在假意认错,顺势做戏。
做给遍布庭院的眼线看,做给远在主峰、居高临下的尊主看。
想通这一层,虞甄儿瞬间收敛了最后一丝少年顽劣的假象,心底戒备拉满。
他静静立在原地,依旧是那副怯懦惶恐、知错悔改的模样。
垂着肩,低声顺着虞江的话补道:“是我莽撞无知,贪玩妄为,不顾岛上规矩,险些酿成大祸,多谢尊主宽宥,也多谢主子包容。”
字字乖巧,句句揽错,完美承接了虞江递来的台阶,将“贪玩试探”的戏码圆得滴水不漏。
阿静将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不由一些庆幸。
庆幸这二人如今是自己的盟友。
随即她眼底那点微末的庆幸转瞬便被一层冰凉的戒备覆住。
人心隔雾,这层伪装之下有没有藏着还没说出口的盘算?她无从分辨。
阿静目光淡淡扫过垂首躬身的虞甄儿,少年脊背绷得笔直,温顺的姿态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定力,方才那句认错说得乖巧妥帖,半分慌乱破绽都无。
“既是贪玩,往后便安分些。”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刻意拉出几分疏远的距离,字字清晰,足以落入四周藏着的耳目耳中。
“樱花岛步步杀局,不比南疆,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莫要再拿性命胡闹。”
这番话看似训诫虞甄儿,实则是做给暗处之人看,明着表露自己对虞江身边人并无全然信任,正中尊主心中所想。
虞江顺势垂下眉眼,露出几分失落委屈,恰到好处接住这份疏离:“是我疏于管束,往后定然严加看管,不会再让他随意乱闯,惹出是非扰了你,扰了尊主的清静。”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