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脚步稳稳落至屋舍木门之前,那方才在竹亭中运筹权衡、眼底藏锋、胸有棋局的谋士锋芒,已然褪得干干净净。
此刻立在门前的青年,眉眼温润谦和,身姿恭谨内敛,眉目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几分落寞与无措,全然是方才人前那般、被猜忌隔阂、略显被动卑微的模样。
无锋芒,无算计,无城府。
完美的、尊主想看的模样。
他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微凉的木门,力道轻缓,姿态谦卑。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虞江垂着眼睑,长睫掩去眸底所有深沉心绪,语气轻淡温和,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小心翼翼:“阿静,我可以进来吗?”
院中白雾漫漫,隔绝里外。
门外是伪装的温顺谦卑,门内是暗藏的隔阂疏离。
良久的死寂在门内蔓延,滞得人呼吸微沉。
就在虞江几乎要再度开口时,木门终于从内缓缓拉开。
阿静立在门后,一身素衣衬得面色淡淡发白,眉眼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郁与不悦,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看。
方才人前刻意堆砌的疏离、眼底的戒备还未彻底散去,生生横出一道清晰冰冷的隔阂,将两人隔在无形的两岸。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抬眸看了他一瞬,目光清冷。
沉默僵持片刻,她终究是侧身,微微偏头,让出了进门的方寸之地,默认了他的进入。
虞江默然抬步踏入,身姿依旧谦和温顺,是演给屋外暗哨、演给整座雾岛看的模样。
下一秒,木门轻轻合拢。
“咔哒”一声轻响,落锁的瞬间,像是掐断了屋外所有的窥探与棋局。
隔绝白雾,隔绝暗线,隔绝尊主布下的漫天耳目。
屋内静谧无风,光线微暗。
门外那副谦卑落寞、小心翼翼的温润模样,在门板合上的刹那,从虞江身上寸寸褪去。
他眼底的温和伪装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冷静,还有全然卸下防备的松弛凌厉。
而门前的阿静,脸上紧绷的不悦与疏离也骤然消融。
那些刻意摆出的猜忌、冷漠、芥蒂,尽数化作沉静通透,再无半分刻意做作的姿态。
无需一言,无需半句解释。
方才主峰戏台的逢场作戏、竹亭密谈的筹谋布局、人前刻意的离心疏离,二人心中尽数清明。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旁人看不懂的假意隔阂,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阿静转过身,抬手轻拢衣襟,声音压得极低,干净利落,再无半分方才的冷色:“虞江,关于虞甄儿的事情,你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她话音清淡,却带着一丝寸寸逼人的凉意。
方才人前所有疏离、戒备、沉默退场,此刻屋内灯下,只剩两个心知棋局、却依旧要把隐秘摊开说透的人。
虞江脚步微顿,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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