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集贤村周家院落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满了门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清早响到正午,惊得村头巷尾的狗都跟着叫个不停。
杨灯儿没有抗拒,也没有哭闹,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顶着红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炕上,由着媒人和喜婆摆弄。她心里清楚,这一切不过是个名分,可看着爹娘忙前忙后、喜笑颜开的样子,她不愿再说什么,顺着父母的心愿,就这么嫁了。
消息传开,稻香村的乡亲们结伴赶了过来,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酒席,热热闹闹,人头攒动。男人们围坐在桌边推杯换盏,女人们聚在角落里嗑着瓜子说笑,孩子们在桌缝间钻来钻去,抢着捡地上的花生和糖块。周怀德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笑呵呵地挨桌敬酒,逢人便点头,老实巴交的模样惹得长辈们纷纷夸赞。
牛大胆也来了,他一个人坐在最角落那张桌子的末席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一个杯子,没人跟他说话,他也没主动找谁搭腔。他自顾自地倒满一杯,仰头灌下去,再倒满,再喝,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像是来吃一顿普通酒席的过路人。
马仁礼端着酒杯晃悠了过来,一屁股坐到牛大胆对面,歪着脑袋看他闷头喝酒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惋惜的笑。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拖着长腔说道:大胆啊大胆,你说你,灯儿这么好的女人,水灵灵的,又能干又贤惠,你愣是不娶。说什么要遵循你爹的遗言,遗言能当饭吃啊?现在好了吧,人家今天嫁人了,嫁得风风光光的,你看看人家周怀德,多好的后生。你心里头难受不?啊?你跟我说说,难受不?
牛大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嘴边送。马仁礼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不识好歹,端着杯子起身找别人说话去了。
牛大胆依旧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别人怎么看他,他不在乎。灯儿嫁了又怎样?不过换了个身份罢了,名分是周怀德的,人还是他牛大胆的。想到这里,他端起酒杯,冲着新房的方向远远地举了一下,一饮而尽。
而酒席的另一头,赵有田坐在人群中间,周围笑声不断,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手里攥着酒杯,筷子一口没动,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新房的方向飘,看着那扇贴着大红双喜的门,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了一块,风一吹就呼呼地漏。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胸腔里闷得慌,像是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可明明他跟杨灯儿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种莫名的失落和怅然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让他坐立不安,却又无处安放。
他不知道的是,在原本那条时间线上,几年之后,杨灯儿嫁的人是他。可如今,这条线已经悄无声息地偏了。
婚礼刚刚落下帷幕没几天,周怀德就迫不及待地离家远行,前往异地他乡跑运输、拉货物去了。而与此同时,牛大胆却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周家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那扇略显古朴的大门。
听到敲门声,正在院子里忙碌的杨灯儿心中一惊,但还是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牛大胆时,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伸手拉开了大门。
灯儿啊,可想死我啦!牛大胆一见到杨灯儿,立刻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轻声问道。
嗯……快进来吧,小心被别人瞧见了不好。杨灯儿压低声音回答道,眼神有些躲闪。
嘿嘿,知道知道。牛大胆一边应和着,一边闪身进了院子,顺手还把大门紧紧关上并插上门栓。紧接着,他像饿虎扑食一般猛地抱住了杨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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