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窗外才隐隐泛起鱼肚白,公鸡终于扯着嗓子打了一声鸣。牛大胆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吧咔吧响了一串。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一看,乔月已经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爽地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醒的?牛大胆愣了一下,有些心虚地问道。
早就醒了,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乔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还真能睡啊,雷打不动。
雷?下雨了?牛大胆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灰蒙蒙的,但也没见着雨点。
没有,我说的是你。乔月白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别扯别的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过门?我现在可都是你的人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待着吧。
牛大胆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要不然就今天?反正也不复杂,我在村里通知一下,让大家帮忙操办一场婚礼就行了。
可以,爽快。乔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也不不好意思,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我现在饿了,你去给我做点吃的。
牛大胆二话没说,掀开被子就准备下炕,可刚迈出一条腿,又回过头来,不过吃完饭,你是不是得回你自个儿家一趟?
不回去了。乔月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头,你是我男人,这里不就是我家吗?我还有哪儿可去的?
牛大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嗯,那你就待在这里吧,结婚的事,我去张罗就行。
说罢,他利落地穿好衣裳,蹬上鞋,大步流星地朝厨房走去。没过多久,灶房里便传来了劈柴生火的声音,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一缕炊烟从烟囱里升了起来,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袅袅散开。
婚礼在下午举行,流程简单得很,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讲究。周义虎主持着念了几句吉祥话,两人拜了天地,又给长辈们鞠了几个躬,往院子里撒了把花生红枣,这婚就算成了。毕竟现在是四八年,兵荒马乱的年月,谁也没那个闲心去搞什么排场,走个过场,大伙儿吃顿饭,这事儿就算定了。
婚宴摆在牛大胆家的院子里,几张桌子一拼,菜色虽然算不上丰盛,但肉菜管够,大碗的猪肉炖粉条端上来,气氛倒是热热闹闹的。可在这满院的欢笑声中,有两个人的脸色却格外难看。
杨灯儿坐在角落里,一手撑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拿着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一口都没吃下去。她看着堂屋里那对拜天地的身影,眼眶一阵阵发酸。她现在肚子里怀着的是牛大胆的孩子,之前那个人信誓旦旦地说要爱她一辈子,说她是他的女人,结果转眼间就娶了别的女人。她咬着下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而另一边的马仁礼,手里攥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喝得眼睛都红了。乔月以前是他的女朋友,两个人好了大半年,连他父亲马大头都见过了,本来都打算谈婚论嫁了。可就因为他爹是地主,土改一开始,乔月就翻脸不认人,斩钉截铁地跟他撇清了关系,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给。如今看着她穿着红衣嫁给牛大胆,笑得那般坦然,他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酸涩和难受在胸口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到了晚上,闹洞房的人散去后,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乔月一身红衣端端正正地坐在炕沿上,脸颊被酒气熏得微红。牛大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苗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大步走上前,伸手就要搂她亲热。
大胆哥,我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呢,昨天被你折腾成那样了,今天浑身还疼着。今晚咱们就各睡各的吧,好不好?乔月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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