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华悦怀里的灵灵便突然探出毯子,用小手轻轻扯了扯华悦腿上滑落的毯子。
伊布也紧随其后,轻咬着上边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领口的毯子掖了掖,生怕华悦着凉般。
华悦感受着围绕周身的暖意,无奈低头看着两小只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谢谢你们呀,灵灵,伊布。”
两小只乖巧应声,就再次缩回到华悦怀中的位置,临棋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其实这次论文能这么顺利,也多亏了你之前,帮我梳理的那套能量分析框架。”
他喝了一口热牛奶,眼神看向不远处的电脑,这才温吞地补充道。
“小田卷博士对你设计的能量模型很看好,说是阿悦如果对此有意向的话,可以考虑去深入能量学领域的研究。”
“那我可记着了,说不定以后,还真得烦请博士帮忙写下推荐信呢。”
华悦对此只轻笑着调侃几句,倒也没真放在心上,毕竟涉及能量学领域的学位,可不是短时间就能拿到手的东西。
“我会转告博士的。”
谁知临棋听后,喝牛奶的动作却是微不可察的一顿,低低的应了声。
“嗯嗯,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实在是太闲了些。”
华悦轻叹了口气转移话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羊毛毯的边缘,他没太在意临棋方才那句,关于推荐信的回应——
大概是连着好几日彻底放空,大脑久违“罢工”的缘故,他的思维都逐渐慢了下来,只觉眼下的日子实在安逸得过分。
临棋刚要开口,却见华悦自己先笑了,摆手补充道。
“倒也不是真的虚度光阴,只是比起从前连轴转,这节奏确实慢得不太习惯。”
这话倒没掺假。
旁人看来,华悦每日不是窝在森林里晒太阳、陪精灵们嬉闹,就是躺图书室里,陪青琅、小超梦和小爱看书读报。
可大抵只有华悦自己知道,他的“闲”里,其实还藏着桩秘密差事——
而这差事的由头,说起来还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
一切都源于上周,朽灵从琉璃市“下班”回来时,那句带着欣慰的感慨。
「米可利这孩子,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最近胆子是愈发大起来了。」
当时斯年正陪着华悦在湖边喂精灵,朽灵的声音,忽然从身后的阴影里慢悠悠飘出来,语气满是欣慰和感慨。
「那孩子天天捧着你那本《断愿无寸》翻,还敢主动找我问古文翻译,神情都比从前坦然多了,甚好甚好啊。」
华悦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脱手,砸到了摆放食物的饭碗,险些没直接掉进湖里头。
打饭勺躲过一劫,可好几颗边缘的能量方块却没能幸免于难,“噗通”一声掉进湖中,溅起的水花还打湿了凑近的溜溜糖球。
斯年和小悦闻言也停下动作,转头好奇看向华悦,后者眼底则飞快掠过一丝了然的无奈。
华悦和小悦对视一眼,额角莫名冒出几滴冷汗,那种后知后觉的心虚感,霎时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他们怎么就忘了这事呢——《断愿无寸》,从头到尾,几乎全是晦涩古文啊!
别说是米可利了,就算是同为他那个年代的、对古籍稍有研究的人,若是看久了也得头大。
更别提里头,还夹杂着些只有他和幸久,才能看懂的隐晦符号了。
「他……没说什么别的?」
华悦干笑几声追问道,声音听来都有些发飘。
「倒没说什么,就是问得格外细,每篇阵法的古文注解都逐字抠了。」
朽灵的枝干轻轻晃了晃,全然没察觉华悦话语中的窘迫,只自顾自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想来,应该是你上次在秘境点拨得好,琉璃之民本就对历史有非同一般的热情,那孩子肯沉下心研究这些倒也正常。」
送走朽灵后,华悦和斯年在溪边呆站了好一会儿。
『这可怪不到我吧?那会愿意长途跋涉上门拜访我的,哪个不是为了求药、救命?』
华悦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自我辩解的意味。
『当初写的时候只顾着记录了,幸久也只是没接触过,听懂了原理就很快上手了,哪想到真有人会抱着原文死磕啊。』
“我也没怪你啊,现在说这些有啥用?还是先动起来吧——总不能让米可利一直对着天书发呆吧。”
『所以说我又不是真的瓷娃娃……居然宁愿问爷爷,也不愿意在联络器上问我吗。』
“嗐呀,毕竟咱们面相这么嫩,没办法嘛~”
小悦无奈耸肩,似是没想到历史的回旋镖,居然能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啪”一下正中他们的后脑勺。
当晚,华悦就悄悄溜进了图书室,在最靠里的角落翻找起来——
那里摆着张旧书桌,除了常来查资料的青琅和小超梦,几乎没有精灵会靠近,也是最靠近他的“专属版块”的区域。
华悦从书架顶层,翻出被临棋们保存良好的、《断愿无寸》的原卷,便瞬间移动回了房。
他又找来一摞空白的宣纸和几支毛笔,便郑重其事地在书桌前坐下,轻比划几下找找手感。
木木虽不赞同他熬夜的打算,但还是在华悦的眼神攻势下败下阵来。
他叹气一声,任由灵灵给华悦披上外披,旋即指了指一旁时钟上的某个数字,谈好时间了,便熟稔的为他磨起墨来。
「就当是‘术后康复’训练了。」
华悦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着,看似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实则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想弥补那点疏忽带来的愧疚。
翻译的工作量,远比想象中要繁重。
华悦没有选择用电脑录入,一来,是书中许多阵法图案太过繁复,数字化处理稍有不慎就会失真;
二来是他私心作祟,对自己这个“老古董”来说,果然还是更偏爱,手写带来的实质满足——
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墨汁在纸上晕开的淡淡香气,都让这场翻译变成了场“旧事重忆”的旅程。
他常写着写着,就盯着原卷出了神。
幸久的毛笔字苍劲中带着飘逸,每一笔都透着“白鹤公子”独有的风骨,那些熟悉的字迹落在纸上——
华悦仿佛能透过这些小家伙们,看见当年,他们点烛围坐案前,幸久执笔记录,自己在侧、嘴角含笑,撑颊补充细节的模样。
真漂亮啊,他倏的想着。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