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盖欧卡的事,还是有些太乱来了,自从我去学院后就知道,不论我是否愿意——联盟内部有些势力已经在关注我了。
而一个身患诅咒、命不久矣的天才,到底是比一个无所不能的威胁要来得让人安心,不是吗?”
面对米可利晦涩的神情,说到这里,华悦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弧度。
“有时候,适当的弱点反而能让我们更好地达成目标,毕竟……”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意味深长的暗示。
“谁会去防备一个即将凋零的人呢?”
所以,联盟发觉他在科研界的天赋时,才会如此迫切希望他能转型啊——
反正已经是个早死晚死都得死的人了,呆在实验室还能多榨点价值,就是死了,只要轻飘飘一纸文书便能带过。
这可比在训练家领域里,和世家的少爷们抢那些报纸头条,甚至让底层的平民们生出期望要可控太多了,不是吗?
米可利凝视着华悦在幽光中显得格外平静的侧脸,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闪烁或回避,只有一片清明的坦然。
良久,读懂了华悦言下之意的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若在水中化作一串细密的气泡,缓缓上升。
“我明白了。”
米可利最终说道,声音再次恢复了往常的优雅从容,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质疑这个决定的合理性——因为他了解华悦,就像华悦了解他一样。
他知道,当华悦选择用某种方式解释时,就意味着这已经是当下,他能给出的最坦诚的答案了。
“不过。”
米可利话锋一转,指尖优雅地拂过自己额前的一缕发丝,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的警告。
“下次若是再把自己弄得如此……‘需要伪装’,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
一位优秀的协调师,也是能帮你把戏演得更逼真的。”
这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让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好,下次一定。”
华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暖意,他轻笑出声调侃道。
“到时候,说不定还需要你帮我设计一个更凄美动人的‘病弱’造型呢~”
“求之不得。”
谁知米可利不仅没像先前那般吐槽他,反而郑重颔首,仿佛接到了什么重要的演出邀约似的。
“保证让所有观众都为之动容。”
短暂的沉默包裹着下潜的二人,真亚克夏的微光在前方晕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就在这光影交错的静谧中,米可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往常少了几分优雅的调侃,多了几分青涩却真挚的沉重。
“华悦。”
他轻声问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毕竟自他记事起,就很少再有过如此“刨根问底”的行为了。
“你选择的这条路……大吾他知道吗?关于你打算把自己‘扮演’成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不忍说出那个词,可见华悦仍旧毫无波动的侧颜,米可利到底是说出了口。
“一个命不久矣的人。”
华悦的目光从远处的光晕上收回,落在米可利写满担忧的脸上,他摇了摇头,短了一截的马尾轻晃动着。
“他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
“为什么?”
米可利追问,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不解。
“你们之间不是有那个……很重要的约定吗?”
他隐约猜到了,华悦和大吾之间有着一个极其郑重的约定——
才能让那个在意友人,对认可之事便天不怕地不怕、有点死脑筋的大吾,选择退让并无条件相信对方。
好家伙,米可利你是不是开挂了,这种程度的观察力与联想能力……该说真不愧是冠军吗。
“正因为有誓约,我才更不能说,唯独这点不行——我不希望由坦诚换来的,是某种约束和负担。”
华悦咽下呼之欲出的吐槽,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回复道。
“大吾他……和你是不同的,米可利,抱歉,我这话可能有点歧义,但绝不是贬低你在我心中地位的意思。
你们都对我很重要——是要推你们一辈子的那种程度。”
华悦看向好友,语速极快的给自己“打补丁”,翠绿的眼眸在幽暗的水光中,仿佛能直视人心。
“…咳嗯,我知道。”
好在米可利没理解错意,在短暂的愣神后,竟是难得有些害羞的挠了下鼻尖、轻咳一声,示意他继续说就好。
“你尊重我的选择,哪怕它让你感到害怕和担忧,你最终也会选择理解和支持。
但大吾,他知道我主动选择了一条看似更危险、更接近‘凋零’的道路,哪怕这只是一场戏……
以他的性格,他可能会动用一切力量,哪怕是与我的意愿相悖,也要将我强行拉回他所认为的‘安全区’。”
仿佛方才语出惊人的不是自己般,华悦依旧冷静说明着情况,眼前好似浮现出大吾那双总是充满坚定与责任感的眼睛。
“我猜,他大概正瞒着我,和我的老师一起,在某个实验室里,为了延续我的生命而绞尽脑汁吧。”
华悦转过头,看向米可利,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清明。
“毕竟得文的技术对我无用,我猜猜,器官培养?义肢改造?或者……想办法从根源上封印我的天赋?”
米可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他确实隐约知晓大吾在私下进行着某些努力,他对科研并不热衷,只是没想到,可能会涉及到如此决绝的技术路径。
“你看。”
华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心疼,却没有半分责怪。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守护珍视之物,可以毫不犹豫地扛起整个世界的重量,包括……他友人的命运。
我无法责怪他,因为这份心意太过珍贵,但我也无法顺从,因为我的道路,必须由我自己来选择。”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对大吾性格的判断,以及对支持自己卧底工作的需要;
假的,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恐惧——他害怕大吾和米可利为他涉险,害怕他们被自己身上所背负的“污秽”所沾染。
华悦宁愿独自背负所有,哪怕被误解,也要为他们撑起一片相对干净的天空——既是因他而生的因,他理应负责。
他赌的,就是米可利此刻的感性与尊重。
“我见过他看我的眼神。”
华悦继续道,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并非全是演技。
“就像你刚才一样……害怕我下一秒就会变成一棵树,害怕我会像那些滥用力量的人一样,英年早逝,死得……荒唐。”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如今已恢复如常,却曾瞬间白了一半的发丝。
“但我没有选择,米可利,深林队的卧底任务,我必须做下去。
那里有我必须完成的使命,有……我必须净化的东西。”
他隐瞒了最深层的动机——关于污秽,关于吞噬,关于他独自进行的、以生命为赌注的战争和课题。
“所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华悦看向米可利,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恳求,他清楚的,这在一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天才身上显得格外触动人心。
“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我需要先用自己的方式,走完我必须走的路,等到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向他摊牌。
届时,无论他有多么不认同,我相信,哪怕没有誓约的约束——
我们之间的羁绊,会让他最终理解,并选择与我并肩,将这场戏演到最后。”
米可利沉默了,他看着华悦,看着这个年龄相仿,却仿佛背负着整个时代阴影的好友。
他想起华悦战斗时那双看透能量走向、非人的双眼,想起他为了守护众人而瞬间灰白的发丝,也想起他平日里的狡黠笑容和对知识的纯粹热爱。
巨大的矛盾撕扯着他。
理性告诉他,华悦的选择近乎自毁,应该告诉大吾,集合大家的力量处理问题;
但情感上,他完全理解了华悦的孤独、决绝,以及那份深沉到近乎笨拙的守护——他不想连累他们。
最终,感性与尊重占据了上风,正如华悦所“赌”的那样。
“……我明白了。”
米可利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水流带走了他所有的犹豫。
“在你主动告诉他之前,我会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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