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悦虽答应得爽快,背后却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忐忑。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在他生命中始终缺席、却如同幽灵般笼罩着他的“父亲”。
华悦的童年从未有过正常,事实上,他也一直对此有自知之明。
没有温暖的庇护、没有彻底安心的依赖,只有颠沛流离的非常态经历,和那些不愿回想的不愉快….…
当初虽被小爱一句认同击中,冲动许下诺言,但他内心始终清醒。
对于给孩童们提供一个“正常的养育环境”,并在过程中,贯彻始终地承担靠谱长辈身份一事,他始终缺乏半分自信。
在本来世界,华悦不过是偶尔担任保姆的工作,也清楚父母与保姆,这两者代表的意义是不同的。
很少人知道,这位在外人眼中好似无所不能的阵法天才、森林领主……
面对后辈教育,私下其实会像个焦虑的孩子,是个会逮着家里头、所有已为人父母的精灵们“大吐苦水”的长辈——
正常的孩子是这么养的吧?我没做错吧?这个年纪的正常孩子会对什么更感兴趣?课业安排会不会太冗杂了……
「我真的能成为一个,值得孩子们依靠和认可的“父亲”吗?」
这一切自我质疑的根源,最终都指向那个名为华阳晖的男人。
华悦对那人其实知之甚少——毕竟母亲洛夭几乎从不提及,偶尔触及,也只是眼神黯淡,不愿多言。
他不知道对方的面貌、性情,只能从自己的眉眼、言行举止,去模糊猜测着对方的痕迹。
他并非没有能力去查,以他的实力,若想了解生父的过往,不过是一场基因培养实验罢了。
可华悦偏偏没有——仿佛潜意识的无声制止,令他不愿主动去触碰那段,绝对多充斥着失望与伤害的过往。
他只知道,那个男人抛弃了母亲,让她在乱世中孤身挣扎,甚至连形式上的银钱援助都吝于给予。
正是这份彻底的“无作为”,精准地戳中了华悦最深的忌讳。
那个男人,名义上是“父亲”,却从未尽过半分责任——
他恨那个男人的“无作为”、恨他的自我感动与自私,更恨他让自己从小便对“父亲”这个词,充满了膈应与不信任。
以至于,当冰雪龙寒酥诞生后,下意识喊他“母亲”时,华悦没有去反驳、也没有试图纠正——
或许是母亲的称呼,少了几分父亲带来的沉重阴影;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也想避开那个让他厌恶的身份,好用另一种方式,守护好自己的小家。
好在,森林的精灵们都懂这份焦虑。
他们明白华悦不是做得不好,而是心结难解——
明眼精灵都看得出来,不论是物质上的需求、还是精神上的富养,他都做到了最好,甚至比绝大多数人类家庭还要好。
这人有多在意超梦和小爱这两个孩子,就有多焦虑自己做得不够好,只是那份来自血缘父亲的阴影,实在太过沉重罢了。
华悦只是被自己童年的不幸困住了,所以害怕重蹈覆辙,害怕自己成为像华阳晖那样不合格的家长罢了。
因此,面对他一次次的自我拷问,他们从不空泛地辩解,只是用最纯粹的肢体语言回——
雷公别扭的额头相蹭、洛溪的指尖轻抚、临棋的手掌轻拍,缘道在他肩头的悄然停留……
「没问题的,是阿悦/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
“布莉。”(既然这样。)
一直安静旁听的洛溪优雅地放下杯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布莉。”(我平日也没什么要紧事,便随孩子们同去关都吧,正好照料起居,权当度假。)
她说着,缠身的秀发也下意识舒展,泛起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
以她的幻象能力,足以在人类眼中完美伪装成一位温柔可靠的人类女性,就算没法近距离保护,远距离守候也不成问题。
“我可以提供几枚细胞,为他们此次出行提供一些便利。”
这时,本一直沉默静趴在华悦腿上的缘道突然开了口,依旧是一贯的理智客观,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内容也简练如报告。
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和精灵都愣住,连客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真的可以吗?”
华悦更是诧异得停下了,本顺着能量纹路按摩的动作,翠绿的眼眸里满是意外。
“有何不可?”
缘道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甚至称得上无语。
毕竟祂实在无法理解华悦的惊讶——眼前这人,连阿尔宙斯大人的权能都敢尝试触碰了。
祂不过是分享了一点权柄余威衍生的细胞,用于庇护两个小家伙,怎么反倒比祂这个本体还震惊?
“不过举手之劳。”
话音落下,祂细长的尾巴便悄然伸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轻轻勾了勾华悦悬在半空的手指,示意他继续。
触碰转瞬即逝,华悦却清晰地感知到,缘道周身原本冰冷有序的能量场,此刻竟透出一丝微妙的柔和。
恍惚间,他仿佛从这娇小躯壳中窥见了森林根系的延伸——那是日复一日的陪伴,如地衣般悄然滋长出的温度。
小超梦和小爱早已瞪大了眼睛,看向缘道的目光里满是纯粹的崇拜。
毕竟在他们眼中,缘道就是传说般的存在,强大而神秘,却从未想过这位神只会愿意为了他们,主动提供帮助。
缘道感受到那两道炽热的目光,没有睁眼,只是任由华悦用袖子轻轻替祂遮挡了一下,旋即偏过头,再次闭眸假寐。
仿佛刚才的承诺,只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般。
“我也是森林的一员,不是吗?”
祂闷声补充,却破天荒地多给了一句解释。
“其他流程我可不会插手。”
只是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这句“森林的一员”,分量重逾千斤。
缘道本是游离于常规族群之外的神只,遵循着冰冷的逻辑与规则,对世间万物都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观察姿态。
可自祂融入这片森林,选择与华悦同行之后,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缘道依旧理智,依旧习惯用最简洁的方式处理问题,神性的疏离从未真正的消失。
但祂开始懂得怜惜,学会包容,甚至是开始认同“归属”——
这份转变,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森林的温暖氛围与代行者的言传身教之下,一点点渗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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