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比我想象的慢了几分钟，是跟新朋友们告别花了点时间？”
“绫枫大人日理万机，还能抽空惦记我的社交生活，真是令人感动。”
华悦脸上也挂起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温度。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茶话会。
弈默不作声地上前，端来两杯茶和一些精致的点心，放在华悦面前的茶几上，其中一名手下上前一步，似乎要为他布菜。
就在那人的手即将碰到餐盘的瞬间，华悦眼皮都没抬一下，无形的念力屏障骤然展开，精准地阻隔了那只手。
随即，更强的超能力如无形的手掌，猛地钳住了那名手下的下巴，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唔——！”
那名手下眼中闪过惊骇，却根本无力挣扎。
华悦用超能力操控着那碟看似无害的点心，将其中的一小块，不容抗拒地塞进了对方被迫张开的嘴里——
力气不小，直抵到了那人的咽喉，只是连绵的干呕也改变不了他吃下点心的结局。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华悦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粗暴美感。
做完这一切，超能力便瞬间撤去，那名手下踉跄后退倒地，剧烈地掐着脖颈咳嗽起来，脸色发白。
“…真是粗暴呢洛玄，他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下属，何必如此呢？”
见状，绫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芒，但语气依旧轻松，抬手示意手下稳住阵脚。
“关我屁事，又不是我下的命令。”
华悦毫不留情，只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显然未被做手脚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抬眸，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绫枫大人什么时候如此‘体恤’下属了？还是说，您觉得同样的伎俩，能用第二次？”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弈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绫枫定定地看了华悦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挥手示意那名还在干呕的手下和另一人退下。
与此同时，一直坐在华悦肩上的小悦亦闻声而动，带着不怀好意的兴味笑容，就自顾自钻到了房间的边边角角搜索起来。
房间内，空气因刚才“污秽”点心的粗暴插曲而凝固，又因双方的直接而奇异地松弛下来。
但松弛之下，是更幽深的暗流。
绫枫打量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简直判若两人的少年，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亚克夏之后，他就收到了关于华悦变化的零散报告，但亲眼所见，冲击力依旧不同。
这都不是简单的“性情大变”或“受了刺激”可以解释的了，更像是……
一层精心维护的、名为“温顺”的外壳被彻底剥离，露出了内里冰冷、精密且带着危险棱角的金属骨架。
“亚克夏一趟，让你变化不小。”
绫枫抿了口香槟，目光如探针，将少年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或者说……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先前那副‘乖巧懂事、努力求生’的模样，演得可真辛苦。”
“彼此彼此。”
华悦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更显声音的平淡无波。
“毕竟在一位擅长用污秽‘关怀’下属，画饼充饥从不兑现，关键时刻还能‘顾全大局’把部下丢下当诱饵的上司手下……
装得太久，容易当真，也容易死得不明不白啊。”
他刻意强调了“丢下”二字。
也就是亚克夏时，绫枫见鬼面人如拦路虎般虎视眈眈，一番权衡利弊下，便决意丢下他自己离开的事。
虽说这不过是他与朽灵的自导自演，但既然要演，自然得有职业操守些才是。
而对当初的洛玄来说——
虽然理智上明白，那是当时的最优解，但濒死的绝望与被放弃的冰冷，足以浇灭任何人心中残存的、对组织的虚幻归属感。
绫枫眼神微动，没有否认、也没有道歉，毕竟那件事是他的决策，后果自然由他承担，包括部下的怨怼。
“所以——你现在是来讨债的？还是来展示‘新面貌’，争取更好的‘合作条件’？”
“都有。”
华悦放下茶杯，直视绫枫，那双翠绿瞳孔里再无过去的隐忍或刻意依赖，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津贴，经费，洛华家承诺的赔偿我一分没见，在丰缘的开销全是自己垫付；
其次，说好的研究员助理的名头，权限资源没给我配上；最后是亚克夏的‘工伤’，精神损失，也该算算。”
他一条条数来，语气无激烈，却像冰冷手术刀，精准剖开过往所有自己被敷衍、利用、牺牲的节点。
“不错，很直接。”
绫枫听着，非但不怒，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奇异、近乎欣赏的弧度向后靠去，姿态放松的抿了口香槟。
“比过去那个，一边心里估计恨不得捅我刀子，一边还要挤出笑说‘谢谢大人栽培’的样子顺眼多了。”
“哦，你说的是那场差点把我俩炸死当场的、您研究的污秽版大爆炸吗，那确实很让人记忆深刻。”
“噗咳咳…”
纵使绫枫早有准备，还是被华悦这会的阴阳怪气给呛到了，旁听的弈也一顿，眼神少见的带上了几分心虚和微妙来。
以前都没发现，这居然还是个嘴毒的小子啊。
“研究员的失误能叫失误吗？那叫科研的奥妙永无止境！”
绫枫故作正经狡辩，见华悦一副“啊对对对”的摆烂神情，他顿了顿，就话锋一转语气莫名道。
“呐华悦，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吗？”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冤种打工人？”
那是什么莫名的形容词，还不如一怒之下进化了、逮着人就发射“毒针”的超坏星呢。
绫枫心下蛐蛐，决定展示身为长辈的包容心，暂时忽略华悦被拖欠了这么久资金而生的气话，自顾自分析着。
“从心理学看，你现在的状态并非‘人格崩坏’，而是完成了一次极端环境下的‘人格功能分舱化’。
它们被分隔在独立心理隔间，随时调用，互不干扰，简直是顶级的创伤后适应表现——”
绫枫特意拉长了尾音，顿了顿，半晌才目光锐利如解剖刀般，说出了结论。
“堪称一件清醒的活体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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