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有回头，依旧慢悠悠舞剑，语气平淡慈祥。
“如今外界纷争不休，试炼生死难料，剑道孤寂漫长。”
“你一路修行、一路承压、一路背负太多，累不累？”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杀机，没有恐吓，没有诡诈。
却瞬间击穿内心所有坚硬外壳。
柳无尘立在原地，指尖微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世人只知他天资绝世，剑心压同辈，渡万古忠魂。
却无人知晓。
他从泥泞里爬起，从孤苦里成长，一路无人庇护，步步皆是生死。
谁都会累。
更何况，他本就是性情温热、重情重义之人。
幻境之中，柳福缓缓收剑，终于转过身来。
眉眼慈祥，笑意温和，一如年少岁月里从未变过的模样。
“乖孙，何必非要争那剑墟机缘？”
“何必踏那九死一生的剑墟，寻那虚无缥缈的无上剑道？”
“你所求的苍生安稳、大道坦荡，其实太过遥远。”
老人轻声缓语，句句戳在心间：
“留在家里，守一方小院，伴老夫终老，岁岁平安，无风无雨，何尝不是一种最好的道？”
温柔的幻境，最是杀人无形。
它不要你死。
它只让你心甘情愿，停下脚步。
灰雾渐渐浓郁，周遭岁月静好的画面愈发真实，让人沉溺其中不愿挣脱。
十万年荒古悲歌他能渡。
万千异族煞气他能斩。
可唯独这人间温情、年少执念、心中软肋，最是难以割舍。
柳无尘眸光渐渐微暗，心神轻轻动荡。
但仅仅一瞬，他识海深处，斩魂剑意骤然亮起！
淡银色的神魂剑韵席卷周身，瞬间看破层层虚妄光影。
柳无尘垂眸，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爷爷，安稳是浮生之幸，却不是我柳无尘的道。”
“我渡万古忠魂，是对先辈守护大荒的敬畏。”
“我承先祖剑道，是为斩尽邪秽，守护身边的想要守护的人。”
“我踏着无尽险途，是为往后山河无争、再不能像九渊一战眼睁睁失去您。”
他抬眸，眼底迷茫尽数褪去，只剩澄澈通明。
“我可恋旧时光，但我不能，止步于旧时光。”
话音落下！
铮——！
斩天九剑·斩魂！
一缕细微却极致纯粹的神魂剑光自眼底迸发！
不斩天地，不斩万物。
只斩心魔虚妄，只斩执念幻境！
眼前温馨庭院、青竹老屋、慈祥老者身影，如碎镜一般寸寸崩裂、消散。
灰白浓雾剧烈翻滚，瞬间清空大半虚妄！
第一层心魔幻境，破！
可就在旧景散尽的刹那——
洞窟深处，更加深沉、更加幽暗的黑雾缓缓涌来。
真正的心魔拷问，才刚刚开始。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