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收获之丰,远超我等预想!”黄臻振奋答道:“不单摸清了整船从龙骨接榫、肋骨弯制到船壳叠压的整套营造法式,还把尾舵的转轴机括之类巧思,也都一一拆解明白了。”
“最可喜的是,大半技艺都能直接挪到咱们的福船上。比方现下大福船的龙骨接口偏软,用他们的燕尾榫加铁锔卡扣的法子加固,抵抗风浪的能力肯定大大提升。”顿一下他接着道:
“还有这三层船壳板错缝叠压的工艺,不必强求整根巨木,便能让船身更耐冲撞。再配上咱们原先的水密隔舱,造出来的船,遇上再大的风浪都不怕!”
“那还挺值的。”苏录点点头,黄臻是位十分保守谨慎的总工艺师,他都这么兴奋了,问题应该不大。顿一下又问道:“不过,什么时候能造我们自己的大帆船?”
“对西洋船的研究马上就完成了,然后我们准备重新组装的同时,一比一仿制一艘。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把工艺彻底吃透,然后再进行改进。”张行甫答道:
“明年这时候,大人就能见到两艘大帆船了。”
“这么贵的玩意儿,慎重点是对的。”苏录点点头,指示道:“初期少量仿制,改进定型后再规模化建造。”
“明白。”船厂众人忙齐声应下。
大队的人马物资从漕船转到海船上,相当费时费力。哪怕是在专业转运的大沽口码头,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苏录便抽空听取纪钊,报告皇家水师的组建进度。
“属下今年以来,跑遍了大明沿海,总算摸清了咱们的家底。”就听纪钊禀报道:
“按洪武旧制,沿海共设五十四卫、一百二十七处守御千户所,扼要港岛屿设大小水寨二十七处。额定备倭战船两千七百余艘,每船配旗军百名,在册操海水兵合计近二十七万。”
“曜,这海防线硬是要得。”苏录呷一口茶水。
“可惜这都是账面上的。”纪钊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苏录赶紧咽下茶水,以防待会儿喷出来。
便听纪钊接着道:“眼下委实凋敝不堪。军丁逃亡成风,精壮能战者十不存一二,余下多是空占粮饷老弱。真能操船泅水、熟谙海情的水兵,更是寥寥无几。战船也朽坏不堪,十艘之中能升帆出海者不足二三,大半常年搁置坞内,船板糟朽、缆绳霉烂,劈了当柴烧都不合格。”
“不少水寨早已名存实亡,港内连艘完好的哨船都寻不出,只剩百十老军守着空寨。备倭?备个窝窝头!”纪钊啐一囗道:
“更糟糕的是,这些卫所早就被海商走私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他们非但不缉私,反倒借官军身份庇护海商、坐地分红。更有甚者直接造船出海,亲自干起了走私。”
苏录听罢并不惊异,“这很正常。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嘛。”
他担心的是,“这不会影响到咱们的禁海令吧?”
“大人放心,不会的。”纪钊摇头道:
“他们也是九大海商停止通番之后,刚开始干这行的。但哪有那么容易?没几年功夫,他们吃不上这碗饭的。”
“那就好。”苏录点点头道:“你继续。”
“说穿了,如今这些卫所兵不堪用、船不堪战,唯独世代占据的港、海岛要地,皆是控扼海路的咽喉锁钥……这才是最值钱。”
“老纪一贯有眼光!”苏录竖起大拇指。
“属下有一议。”纪钊备受振奋,压低声音道:“与其费时耗力整顿这些旧卫所,不如逐步将其移防内陆、裁汰冗弱,把沿海各处良港要寨腾出来,我们重新修建水师营寨、船坞码头,反倒干净利落。”跟着啥人学啥样,苏录的手下也都喜欢另起炉灶开了……
苏录略一沉吟,问道:“完全不用他们的话,我们自己的人手够用吗?”
“眼下尚可支撑。”纪钊答道:“九大海商的护卫水手、船工舵师已尽数编入水师,加上咱们原先的班底,如今辖下大小战船近三百艘,兵员两万,已是大明近海最强的力量了,足以消灭那些海盗倭寇。”他又接着道:“只是这些人军纪涣散,打打顺风仗可以,日后若要扬帆南洋、宣威西洋,练就无敌天下的精锐水师,终究还得倚仗海政学堂培养的新式官兵。”
“你说得一点没错,”苏录微微颔首,又问道:“海政学堂首期学员,可已结业?”
“上月便已完成堂内课业,如今正由教习带队,驾八艘改良福船在外海开展参谋旅行,实地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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