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领了王命,没有立即部署行动,反而换了身便衣,独自出了行署。
在扬州城内七拐八拐,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宅院,一个时辰后,从后门悄悄走出。
再回到行署,手中已多了一份厚厚的卷宗摘抄。
吴昌时,字来之,吴江松陵人,东林后七君子周宗建的得意门生。
崇祯七年中进士,初授行人司行人,历任礼部祠祭司、仪制司、精膳司主事,员外郎,后因弹劾温体仁不成,遭罢免。
不久前,经周延儒保荐起复,升任吏部文选司郎中。
谢三盖上摘抄,陷入沉思。
江南是大明财赋重地,士绅商客云集,朝廷极其重视。扬州是仅次于南京、苏州的大城,锦衣卫常年在此侦查打探,久而久之,秘密据点就成了半公开的衙门,设有庞大的阁架库。
因距离更近,这里的卷宗摘录,比京城所藏更为详尽。
比如京城卷宗里,仅记载吴昌时是复社草创成员之一,与陈子龙、吴伟业等人的评语是一样的。
或者略输陈子龙。
因为松江几社是复社的重要派系,陈子龙作为几社的领军人物,地位自然更高一些。
实则,吴昌时与张溥交往非常密切,常年奔走于苏、松、嘉、湖之间,负责联络各地士子,掌管钱粮等项。
曾组织崇祯二年的尹山大会,崇祯三年的金陵大会,崇祯五年的虎山大会,是除张溥、张采之外,复社最核心的骨干。
返乡后地位更高,隐隐成为复社的第二把手,声望仅居张溥之后。
结合京城传闻,几乎可以断定,崇祯七年至十年,吴昌时就是复社在京城的主要活动人。
张溥在江南谋划,吴昌时在京城执行,“一文一宦”,组成了复社的双核心。
总而言之,如果张溥死于政治阴谋,吴昌时必然脱不了干系。
就算不是下毒者,也是知情人之一,如能带回严加盘问,必有收获。
然而,这个人的身份太敏感了。
一方面,他是复社核心骨干,在议论纷纷的当下,动他等于捅马蜂窝。一点就炸。
另一方面,吴昌时即将就任的官职,是了不得的关键位置。
莫看文选司郎中仅轶五品,好像品级不高的样子,却职掌三品以下文官铨选、升迁、补缺、推官等事,权力大得吓人。
六部诸司里,文选、考功、武选并称三大要缺,而文选司郎中又为魁首,堪称全天下最吃香五品官,影响力远超三四品地方大员。
这样一个人,必然是周延儒心腹中的心腹,能随随便便抓来问话吗?
捅出篓子,莫说自己,就连以东宁王之尊,也会深感被动。
“棘手,很棘手呀!”
谢三猛揉脑门,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没敢直接动手。
他招来锦衣卫老兄弟,做出一连串部署:一路前往镇江,一路前往吴中,一路沿吴中至镇江的客栈驿站打探。
首先搞清楚一件事,事发当日,吴昌时到底在不在镇江。如果在镇江,具体在哪个缙绅府上,或者哪间青楼客栈留宿。
其次把吴昌时盯紧了,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通通记录下来。
不能直接动正主,秘密抓捕、审讯几个外围人物,想来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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