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即将发生的可能,张煌言不禁握紧拳头,胸口砰砰直跳。
市井早有传闻,东宁王有里通夷倭、养寇自重、图谋造反之举。
其中,部分传闻早就得到证实:
济州、香江两岛,洋人设站建馆,甚至购地大盖教堂,毫无顾忌。
这岂非通夷?
拍卖行内,倭寇竞相出价,常用倭语大声喧哗,从不忌讳。
这岂非通倭?
以上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只要去过两岛的商人都可以作证。
好吧,这些可以解释为商贸往来,那么给流寇赠送耐旱作物良种,甚至默许走私军火,又如何解释呢?
也就东宁王民间威望实在太高,做任何事都有人为之辩护,朝廷又对他无可奈何,难以惩戒,否则反正逆臣的帽子,早就盖在头上了。
张煌言早就打探明白,赠送良种确有其事,也和同学同乡辩论过,此举可以缓解灾情,利大于弊。
但默许走私军火,他就无法辩解了。
这也是他心怀戒备,婉拒前往台岛的最大缘由——身为大明士子,他绝不接受改朝换代,愿为之放弃虔诚,甚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哪怕东宁比大明强百倍,也不行。
“所谓朋友,果真是罗汝才吗?打一场胜仗,只是敲打一番,好招揽麾下吗?”
黑暗中渐渐靠近对面火光,张煌言心脏越跳越快,直至抵达一处水岸,伴着潺潺水声,透过模糊夜色,隐约看清对岸兵马装束,却忽然平静下来。
“倘若王爷真有不臣之举,我,宁波张玄著,定直斥其过,一死阻拦……”
小溪仅两丈宽,能延缓骑兵的冲击速度,却无法隔绝箭矢子弹。
是以两边的百人卫队,全都举着厚厚的盾牌,不敢有丝毫大意。
直至互通约定暗号,对面一个人大方走出,拜道:“敢问,东宁王殿下到了吗?”
陈子履道:“本王在此。袁将军别来无恙?”
“谢东宁王记挂。”
袁宗第拱手一拜,恭敬退后,又有两名壮汉各举一面大盾,掩护一人走出。
那人拱了拱手,朗声道:“在下李自成,久闻东宁王威名,今日终得一见,不胜欣喜。王爷仁义无双,闯军上下无不感戴恩德,李某在此谢过,请王爷受李某一拜。”
说着,竟当真抱拳一鞠,比袁宗第还要恭谨三分。
张煌言早就做好准备,然而听到对方名号,看到对方行礼仪态,依旧心头大震,惊讶得无以复加。
对岸竟是……闯王李自成?
两军局势尚未明朗,东宁王与寇首私会,是何目的?
李自成对王爷如此恭敬,难道某些人的诽谤,全是真的?
难道他们今晚要共商举事大计?
若果真如此,东宁王邀自己同来,又是何居心,有何目的?
一连串问题没有答案,张煌言心乱如麻,直感难以呼吸,直喘粗气。
“玄著兄不必惊慌,袁宗第早就见过了,李自成也就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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