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业云摆摆手,示意忠树赶紧去,自己又勾起头往外看。
摇曳的光影里,一身黑衣的宁方生大步向他走过来。
胡同起了一阵风,吹在他身上,吹得他的衣角扬起。
沈业云觉得有些奇怪。
宁方生很少大步流星地走路,他走路一向不紧不慢,斯斯文文,难不成这一趟有收获。
这时,宁方生已经走到近前,弯下腰,替沈业云把毯子往上盖了盖:“饭菜备下了没有?”
沈业云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忠树已经去准备了,进门洗个手,立马就能吃。”
宁方生转身朝跟过来的几人道:“午饭没吃,大家都饿了,你们先去吃饭,我陪沈东家走一走,说几句话。”
跟过来的几人一怔。
沈业云也一怔。
他目光看向那几人:“咦,十二呢?”
“大约是搬救兵去了,他一会儿就会来。”
宁方生深深看了天赐一眼,推起沈业云的轮椅,往夜色深处走去。
沈业云只当他们是事先约好的,并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若他此刻回头,会发现身后那几个,谁也没有挪动脚步,都怔怔地看着他身后那道黑影。
小天爷声音闷闷:“感觉我家先生像是变了一个人。”
卫承东:“变得都有些陌生了。”
卫东君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你们说,他为什么要单独找沈业云走一走?”
……
实话说,冬天的夜风吹上来,是有些冷的。
但因为身后是宁方生,沈业云便觉得,再冷一些也无妨。
他心里有一肚子话要问,但想来想去,自己这头的事情还得先交代一下。
“宁方生,裴府那头有消息传来了,那人说,是他动的手,又不是他动的手。”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监国的前三天,裴景父亲院子里的一个台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裂成了两半。
没有人发现,就那人发现了。
那人想着,裴景常往老裴太医的院子里去,于是,就在裂开的台阶
他没想着能成事,就打算碰个运气。
谁知,昨儿夜里,裴景半夜睡不着,又去那院里坐了半炷香的时间,出来的时候,头顶的灯笼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灭了。
裴景去他父亲院里,从来不让人跟着,就这么黑灯瞎火的,他脚往台阶边上多踩了半寸……”
沈业云停顿了一下:“台阶不稳,往边上翘,他一脚踏空,摔了下去,这一摔就没有再爬起来。”
宁方生沉默不语。
沈业云转过身,抬起头:“没什么话想说吗?”
宁方生:“一下子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沈业云知道这种感觉。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间,也是沉默半晌。
那人放下两颗石子固然重要,但好好的台阶,怎么会突然裂开?
好好的灯笼,早不灭,晚不灭,偏偏在裴景把脚迈出去的那一刻,灭了?
“阎王叫你三更死,不会等到五更天,宁方生,我感觉有一只大手,在冥冥中操纵着这一切。”
“是啊。”
宁方生的声音,比这夜色还沉:“这世上的人,机关算尽也好,兢兢业业也好,终抵不过命运轻轻一笔。”
沈业云:“我也有种感觉,感觉不光是我,也是老天爷,在替你一个人,一个人的清算。”
宁方生瞳仁狠狠一颤。
真的是老天爷吗?
老天爷看到了他的满心委屈,看到了他的满腔不甘,看到了他万般苦楚,不忍心,于是出手?
可迟来的不忍,就像迟来的愧疚一样,还有什么意义?
他已经死了。
“宁方生,你那头怎么样?”
“李守忠见着了没有?”
“晚上,你们是不是还要入他的梦?”
.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