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城楼相遇过后,我领着麾下兵士走下城墙,折返营中。
恰逢蓝儿、朵莲花与段余年同在营房廊下歇脚,几人刚办完手头差务,正说着近日边关的安稳光景。我顺势走上前去,想起方才与文士的一番闲谈,便随口开口,说起了这位远道而来的王城巡察官。
“这位『文士』倒是难得。”
我语气轻快,直接道出心中观感,“身在王城高位,却全无半点架子,行事严谨踏实,每日奔走各处核验防务、梳理卷宗,事事亲力亲为。其待人谦和有礼,谈吐温雅有度,这般沉稳内敛、秉公履职的官员,在天马势力之中,着实少见。”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蓝儿率先开口,语气中难得没有半点疑虑:“确实如此。前几日我负责清点伤兵和物资,他恰好路过伤兵营,还特意驻足询问伤员调养境况,叮嘱营中妥善安置,体恤下属,心思格外细致。”
蓝儿所提及的,正是此前出征北部的队伍遭遇械卒集群、留下大量伤员一事。这位文士,定然是在伤兵营里妥善安置,处事周全,才会让蓝儿给出这样的评价。不过在伤兵营这样的地方,只要行事稳妥得当,本就容易收获不错的评价。
段余年一直分管新建队伍的事宜,与镇西军府中的许多事务都有交集,也缓缓补充道:“我数次上交荒野探报,皆是由他查阅核对。审阅文书耐心细致,遇上模糊不清的记录,只会从容问询核实,态度端正,处事公允,从不凭身份压人。”
你一言我一语,几人的说法不约而同。
不论各司何职,偶然相遇,或是公务交接,文士都始终保持着儒雅温和的姿态,待人宽厚,体察下情,履职尽责,方方面面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起初我只静静听着,只当是此人品性本就清正温良,心怀体恤。
可听得越多,心底那点刚刚才压下的疑虑,却悄然慢慢上浮。
一城一营是巧合,相待温和是品性。可他对营中上下,皆是这般面面俱到、分寸适宜,在所有人的面前,无一例外都保有同等的谦和与关照,处处留心,事事过问,未免也太过周全,也太过妥帖。
据我观察,天马势力的将士们性情大多直来直往,或刚硬,或疏朗,少有这般思虑缜密、八面玲珑的人物。
一位身居天马王城、手握巡察权责的统领,不远千里远赴西疆。镇西本就势弱,影响力有限,甚至常年被地位更高的镇北、镇东二府压制。他到这般地界,不摆官威、不恃权自重,反倒用心留意每一位下层将士的近况与琐事。这份分寸恰好的温和,细想之下,反倒处处透着刻意。
先前城楼之上,他层层递进的试探与问询,再度浮上了我的心头。
可惜在当时的处境下,我无法释放法术波动去试探这位文士,这般举动在众将士面前自然万万不可。但单凭自身感知探查,我并未从他身上察觉到丝毫危险气息,也感受不到强者特有的威压。
不过这也有可能只是我的无端猜测。至少这些镇西的武官都对此兴致寥寥、毫无波澜,没什么特别反应,说明以往也来过类似的人、类似的场面,也能看出这位文士与言行一致,并非前后不一、反复无常。偌大天马势力,定然不会全是粗莽武夫,这般品性气度的人,也不在少数。
蓝儿、朵莲花和段余年仍在随口闲谈,言语间皆是对这位王城巡查官的好感,氛围轻松平和,思绪辗转几番,我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份无端的疑心。
暂且将文士的反常之处搁置一旁,只当是自己历经战事,心思愈发敏感多虑。边关眼下安稳无波,营中诸事井然有序,与其暗自揣测,不如专心守好眼前防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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