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几句简单叮嘱,电话便挂断了。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阮丽丽坐在对面,彻底没了底气。
县里查不出问题,省里提前核查也显示合规,等于从官方层面,彻底给栾克峰的公司盖了“合规合格”的章,这下更是无从下手。
可何凯握着手机,静静沉思几秒,脸上的凝重渐渐褪去,眼底反倒亮起一抹微光。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脑子里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所有想不通的疑点,尽数有了合理的解释。
何凯忽然抬头看向阮丽丽,语气带着试探,更是笃定的预判,“阮局,你说……这四家外地公司,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是空壳公司?”
阮丽丽猛地抬头,眼神错愕,“空壳?可省里已经核查过了,按理不会……”
“省里查的是账面资料,不是实际业态。”何凯轻轻打断,思路彻底清晰,语速不快,却句句戳中核心漏洞。
“你是税务专业出身,讲究账面证据、流程合规,做事严谨,但我之前在纪委办案,查的是人心和猫腻,很多灰色操作,根本不会留在账面上。”
阮丽丽下意识坐直身体,凝神倾听,不敢错过半个字。
“农产品收购行业,本身就有天然的操作空间。”何凯缓缓拆解整套作弊逻辑,条理清晰,通俗易懂。
“别的行业,开票需要购销双方对账、留痕,但农产品收购不一样,收购发票可以由收购方自行开具,不用农户开票,自由度极高。”
“农户交易大多是现金结算,无流水、无凭证、无轨迹,简直是完美的隐身通道。”
阮丽丽瞳孔微微收缩,瞬间懂了其中的门道。
何凯继续往下拆解,彻底撕开对方的伪装,“打个比方,实际收购中药材,市场价一公斤十块钱,他可以做账做成一百块。”
“海量的虚假收购单、虚高单价,堆积出巨额虚假进项,靠着这四家外地空壳公司,大批量虚开农产品收购发票。”
“最后再把这些虚假进项发票,回流到咱们睢山的几家主营公司用来抵扣税款,账面流水、票据凭证一应俱全,层层包装下来,看起来天衣无缝,不管是市县核查,还是省里抽查,都挑不出毛病。”
这套操作,高明且隐蔽,完美规避了常规税务稽查的所有核查逻辑。
听完这整套推演,阮丽丽豁然开朗,瞬间站起身来,眼底的挫败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佩服。
“何县长,您太厉害了!难怪我们死查账面查不出问题,原来问题根本不在睢山本地账目上,整套偷税逻辑,全是体外循环、异地操作!”
“您这么一梳理,所有反常的地方全部说得通了!”
何凯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沉稳,“不是我厉害,是对手太贪心,也太谨慎。把合规流程摸得透透的,专门钻制度的空子。”
“我们查账,他就把账做完美,我们查本地,他就把脏活放到外地,我们查资金,他就用现金抹平痕迹,步步算计,滴水不漏。”
“但再周密的纸面伪装,也骗不了实地核查。”
他抬眼看向阮丽丽,语气严肃,“接下来不用盯着账本死磕,派人下沉到那四家公司所在地,走村入户,实地走访当地农户。”
“查真实收购价、查真实收购量、查农户真实收款情况,账面可以造假,老百姓的嘴、真实的市场行情,造不了假。”
阮丽丽重重点头,眼神重新燃起斗志,紧绷了两天的心态彻底翻盘。
她随即想起一事,连忙追问,“那四方商贸呢?我们要不要同步启动核查?”
何凯嘴角勾起一抹沉静的弧度,语气笃定,胸有成竹。
“不急。”
“四方商贸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整条利益链的终端,先查体外空壳公司,从外围撕开缺口,固定好全套实证,把栾克峰的偷税链条彻底锁死。”
“等外围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最后再收网,一举拿下四方商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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