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克峰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身上案子早就堆成山了,多一桩爆炸案不多,少一桩也不少,跑得了,从此隐姓埋名远走高飞,跑不了,横竖都是死刑,没什么区别。”
完美的替死鬼,干净的脱身之计。
算盘打得滴水不漏。
办公室陷入短暂死寂,只剩烟雾缓缓流动。
张青山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重新坐回座椅,眼神飘忽,心底五味杂陈,莫名生出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
“说真的,有点可惜。”
他轻轻抖了抖烟灰,语气复杂,“何凯这人,年纪轻轻、手段凌厉、心思缜密,是个实打实的能干干部,前途一片大好,偏偏一头扎进睢山这浑水里,硬生生把自己玩没了。”
栾克峰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还惜才了?”
“不是惜才。”
张青山摇摇头,眼底藏着一丝不甘,“我是可惜,我还没跟他真正堂堂正正扳一次手腕,他就这么没了,赢得不痛快,输得也憋屈。”
“你扳不过他。”
栾克峰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情面,直言道,“老张,我说句实话,你心里也得服气,论布局、论隐忍、论临场应变,你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次就算我们不出死手,慢慢耗下去,最先垮的也是你。”
张青山扯了扯嘴角,没反驳,只苦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地认命,“服,怎么不服,谁让人家背靠大山,上面一堆大佬撑腰,根基比我们硬太多。”
两人说话间,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震动起来,铃声刺耳,打破屋内沉寂。
张青山垂眸扫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抬头看向栾克峰,“县委办的电话。”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起身走到门外,避开栾克峰的视线接起电话。
短短几分钟通话,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神情愈发凝重。
挂断电话,他快步走回办公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老栾,一个小时后县里要开常委会,大概率……是何凯的事情闹大了,我要抓紧回去了!”
栾克峰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凉薄,早已预判到所有后果。
“正常。”
“何凯这下场,确实惨,整车人连人带车,粉身碎骨,出了这么大的恶性事故,你和薛青雯作为县里主官,肯定要被约谈问责,少不了一堆麻烦。”
张青山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能有什么麻烦?”
“还能是什么麻烦。”
栾克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通透的嘲讽,“县政府辖区内,常务副县长深夜遭遇恶性事故,妥妥的重大安全舆情、政治事故。上面问责、督查、整改,一套流程少不了,你们首当其冲。”
张青山沉默片刻,反倒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侥幸。
“没事。”
“顶天就是通报批评、书面检讨、约谈问责,不痛不痒,动不了我的根基。”
他眼神一厉,语气笃定,“只要何凯这个最大的搅屎棍没了,睢山的局面就能重回掌控,后续什么问题都好摆平。”
看着他盲目乐观的样子,栾克峰微微眯眼,抛出最致命的问题,瞬间击碎他的侥幸。
“你就没想过?”
“何凯虽然难缠,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万一上面借着这次事故,直接空降一个比他更狠、更不讲情面、背景更深的人过来接管睢山,你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是不是又要从头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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