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莫要让严闾接近你”,想说“莫要被人欺负”,想说“等我回来”……
可他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阿绾这样的女子,在这吃人的宫里,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他不在她身边,严闾那样的恶狼又虎视眈眈,他拿什么去护她?
“我会尽快进宫去。”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阿绾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还是抬起头,望着他那张被烟尘熏得灰扑扑的脸,犹豫地开了口:“你……别进宫。走吧。”
阿绾说这话时,声音在发颤。
她知道,此刻他在咸阳城外,至少暂时还是安全的。
他若进了宫,赵高等的就是他,他会直接处死他,不管任何理由。因为他是蒙恬的孙子,他是蒙家军的将军。
但如今的蒙家,就只剩下他了,他不能死。
有朝一日,或许他还能够统领蒙家军,至少还是个堂堂的大将军……
她望着他,目光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只是那样望着,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可那攥着的力道里,不是不舍,是推他走的决绝。
“走吧。”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求他,“走得远远的。”
可她的手却攥着他的衣襟,却怎么也松不开。
“阿绾,莫怕,我在的。”蒙挚的眼眶也红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泪光在烛火下明明灭灭。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屯长的声音,“这帘子怎么放下来了?赶紧!怎么回事?还没收拾好?是一定要打一顿才成么!”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正在收拾土渣的民夫苦役们手忙脚乱,动作快了许多。
刚才那个一屁股坐在铜盆里的民夫忽然大声干咳了两声,费力地爬起来,还举着手对屯长说道:“干着呢,干着呢!”
与此同时,蒙挚的手从阿绾腰上松开,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便转身从屏风后面绕出去,弯着腰,低着头,混进那群民夫中间,蹲下去抓起一把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渣土。
他的动作很自然,和那些苦役没什么两样,也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屯长和几名禁军搬着新地毯费力地走了进来,地毯又厚又重,几个人抬着,脚步踉跄。
走在最后面的是严闾,他的脸还是那张冷硬的脸,没有表情,目光从帐内扫过,从那几个民夫身上扫过……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
阿绾站在屏风后面,手心全是汗。她透过屏风看着外面的情形,同时也想稳住自己,可脚下一滑,踩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滚到脚边的铜酒樽。
酒樽骨碌碌一转,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惊叫了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