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听闻此话,严闾也很吃惊。如今他是见过各样场面,但胡亥杀人,还是刚刚伺候他吃好喝好的六哥,这事情多少透着诡异。
他怀中的阿绾猛地挣了一下,从他臂弯里滑了出来,又借着严闾的身体站稳,方才那副温婉委屈的小白兔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报信的禁军,声音也是极大:“发生了什么?”
那禁军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甚至说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个……属下也只是站在大帐外远远看了一眼……陛下扎了公子高一剑……”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里,肚子的位置,血一下就涌出来了……”
阿绾没等他说完,拎起曲裾的下摆就往寝帐的方向狂奔。
严闾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道已经跑出十几步远的背影,这才忽然觉得心口的方向有些空。他刚刚还在想,怀里这个女子柔弱无骨,可转眼间,她就冲了出去……这反差太大,大到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但他的反应也是极快,恍惚只是一瞬,便拔腿追了上去。他的步子大,几步就追到了阿绾身后,却没有超过她,只是跟在她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那报信的禁军也跟了上来,一边跑一边喘着气继续说:“陛下回了寝帐后,闹着要继续喝酒。属下听了几句,好像是公子高又给了他一壶酒,说是自己酿的。后来大帐那边起了火,赵大人过去查看情况,寝帐里就剩下陛下和公子高两个人。属下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楚。”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跑步姿态,也不能跑得太快,需要差严闾半步才成。
“后来赵大人回来了,进帐没多久,就听见他让陛下杀了公子高。声音不大,但属下站在帐外听得清清楚楚。然后……然后就听见公子高喊了一声,再然后陛下就……”
他没有说下去的话,更让人心惊。
阿绾只好努力跑得更快一些,要亲眼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闾看着她那副拼了命奔跑却根本没跑出几步的模样,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伸出手,一把扯住阿绾的胳膊,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带着她往前跑,又不至于把她拽倒。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握住了她的小臂,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阿绾被他一带,脚步稳了许多,她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借着这股力跑得更快了。
夜风从两个人身边刮过去,把她的碎发吹到他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他偏了偏头,却记住了那个味道。
寝帐内灯火通明,烛台上的油脂烧得滋滋作响,光影在帐壁上乱晃,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歪歪扭扭。
公子高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把粗麻布的短打染出一大片暗红,沿着衣褶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毡毯上,洇出一朵朵黑色的花。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上全是冷汗,几缕散乱的头发黏在脸颊上,嘴唇发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赵高,像是随时要冲上去杀死他一般。
“你一个阉人!”公子高的声音又沙又哑,带着血沫子,“你要掌控陛下,掌控天下吗?你算什么东西!”
赵高站在几步外,双手拢在袖中,腰背微微躬着,姿态恭谨。可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笑不深不浅。他就这么看着公子高,眼中全是鄙夷,“老奴怎么敢呢?这可是陛下的意思。”
胡亥站在帐中央,手里还握着那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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