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牌被他握在掌心,贴着皮肉,冷冰冰的,他却觉得很是愉悦。
那边的严闾应了一声“喏”,转身走到帐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
但他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帐帘旁,背靠着帐柱,手按着剑柄,目光穿过烛火,直直地落在阿绾身上。
阿绾可没管那么多,她急急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麻布帕子,叠了两折,按在公子高腹部的伤口上。
帕子很快就被血浸透了,温热的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来,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
她不敢松手,也不敢太用力,只是稳稳地压着,低声说:“无论如何,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了。先保命要紧。”
“阿绾……”公子高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吉良说得没错。你还真不是那个柔弱的小女子。你若是男子,怕这天下都会是你的。”
“胡说什么呢。”阿绾随口应了一句,眼睛却盯着他越来越白的脸色。
他的额上全是冷汗,几缕碎发黏在皮肤上,嘴唇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她朝洪犀喊道:“洪犀!陛下那个箱子里有金疮药,快拿来!”
洪犀这次没有看赵高,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堆箱子旁边,翻出一个漆盒,打开盖子,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手指抖得厉害,药瓶碰得叮叮当当响。
终于,他摸出一个小陶罐,转身跑回来,塞进阿绾手里。
阿绾接过药罐,拔开塞子,一股苦涩的药味散开来。
她其实不太会用,只是想着血止不住,总得试试。
她让洪犀帮忙把公子高放平,轻轻掀起他的衣襟。那道伤口露出来,不算深,可血还在往外渗,周围的皮肉已经翻开了,看着触目惊心。
“你忍着点。”阿绾咬着牙,把药粉倒在伤口上,白花花的粉末被血冲开,又倒,又被冲开。
她一连倒了小半罐,血终于慢慢止住了。
公子高疼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却没有喊出声。他只是闭着眼,额上的青筋鼓起来,又落下去,鼓起来,又落下去。
“医士要来了。”阿绾把药罐放在一旁,重新用帕子按住伤口,声音放得很轻,“再撑一会儿。”
公子高微微睁开眼,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把眼睛闭上了。
幸而方才给阿绾疗伤的那几个医士还没有歇下,他们的药箱还没收拾利索,就被禁军连扯带拽地拖了过来。
几个人跌跌撞撞地扑进寝帐,满脸的惊惶。
老医士一眼看见公子高腹部的血窟窿,脸色都变了。
他跪在公子高身侧,伸手探了探伤口,又摸了摸脉,眉头拧成一团。
他一边吩咐年轻医士烧水、备针、取药,一边从药箱里翻出一把铜镊子,夹起一块麻布,蘸了烈酒,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周围的皮肉。
酒液浸入伤口,公子高疼得浑身一颤,却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额上的青筋鼓得老高。年轻医士跪在他身侧,两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另一个端着铜盆,盆里是刚烧开的热水,热气在烛光里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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