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苏枫着急望着陷入昏迷的人,又担心后面被困在暴风中的虞岁。
韩秉刚才为了救盛暃,自身替盛暃挡了大部分攻击,身上的气都是混乱的。
他意识昏沉间,身体也没有放松,依旧紧绷着,还在感受外界的风暴和危机,令他一刻都不能安生。
韩秉已经忘记自己何时有过放松的时候了。
也许是小时候的某段时间。
“大哥!”
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声,韩秉却感到迷茫,不知是何人的呼唤。
他坐在王府的骑射场边,望着场上教导妹妹练习骑射的两位弟弟,他们在争吵谁教的更快更有用。
穿着粉白裙子,像个花团子柔软可爱的女孩站在两位弟弟之间,神情懵懂又苦恼。
兄长们吵起来完全忘记了女孩,于是她回头看向另一个人,招着手喊:“大哥。”
梦境骤然崩塌,短暂的放松被外界的呼喊唤醒,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大哥!你终于醒了。”苏枫看见韩秉醒来,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去。
“岁岁在哪?”韩秉扶着疼痛欲裂的头起身,余光瞥见还在昏迷中的盛暃。
“还在九流狱海的风暴里,她要启动海眼传送,我正打算过去帮她拖延时间。”
苏枫说完,就遭到了韩秉的追问:“你怎么帮她?你连九流狱海都进不去。”
——你怎么昏迷睡一觉醒来说话就变难听了呢?
苏枫不可置信地望着大哥。
韩秉眼前的世界出现重影,他压着眉头控制翻涌的气海,藏在神魂深处的光核附上一层薄薄黑色的膜,那层气膜鼓动时,就像是有一只手在用力地捏碎他的心脏。
苏枫完全没发现韩秉有什么不对劲。
“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岁岁被人封印吧。”苏枫提剑的手开始蓄力,无论能不能行,他都得去做。
“你在这里守着他,我去。”
韩秉说完不给苏枫机会,人已经御风术消失。
苏枫愣住了,下意识地看身旁,空无一人,刚才大哥离去时的行气波动,竟然他感到几分压迫感。
仿佛是超出十三境的行气。
——大哥什么时候破境成圣了吗?
苏枫脑袋上全是问号。
两股行气交战卷起的草叶无数,原本欣欣向荣的六州原野,被这么一搞,地皮都给掀飞了往天上卷。
青葵在风暴附近稳住身形,不被吸力卷进去。她认为现在就是绝佳的机会。
常艮圣者出手给足了威压,她没有第一时间使用异火,恐怕就是身体承受不住,无法施展。
只要现在将她封印——不,直接让她去死更好。
青葵唤出字灵,尖锐的笛声响起,停在后方的药人大军随之而动。
他们在原野上疾行,来到青葵身边,听着指令往九流狱海造成的风暴中冲去。
有人要帮虞岁拖延时间,有人要帮常艮圣者封印虞岁。
钟离雀望着离去的药人们,刚有动作,就被阿静伸手拦下:“钟离小姐,你现在过去也做不了什么,就像那些药人一样。”
他们的对手是常艮圣者和虞岁,无论是要杀前者,还是后者,对于在场的人来说都是做不到的事。
钟离雀没听进去阿静的话,神魂意识中忽地响起了另一道声音:“说得没错啊,你过去能帮她杀了常艮圣者吗?”
——牧孟白!
钟离雀猛地回身,远处夜色茫茫,她却仿佛看到了那道身影立在草地之上,一张脸苦兮兮地对她说:“钟离小姐,速战速决啊。”
他终于同意了。
钟离雀忍不住笑了笑。阿静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笑了,正疑惑时,钟离雀说:“对不住了。”
她第二次挣脱气链,以此威胁了阿静。阿静也没想到自己今晚一连栽两次跟头,第二次还被钟离雀顺利拿走了神木签。
其他人都被远处的风暴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发现钟离雀挟持阿静的一幕。
只有同样被忽视的卫仁注意到了,但他没出声,而是悄悄往后退了退,拉近跟钟离雀的距离。
钟离雀将气链锁在阿静身上,封了她的五感,消失在黑夜前回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卫仁。
她招手御气,解除了卫仁身上的枷锁。
“你不能跟着我。”钟离雀对卫仁说,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卫仁并未好奇钟离雀的去向,他忙不迭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知道虞岁就在前边,也清楚自己过去帮不上忙。
现在最要紧的是将青阳的降雨计划传出去。
卫仁离开的方向是在寻找六州的机关海眼。
他逃亡的方向不是燕国帝都,而是燕国六州,就是为了进入六州开启这边的机关海眼传送。海眼开启后,虞岁也能随之传送离开,至少不会落在常艮圣者手里。
拜托她再撑一会吧。
卫仁御风术疾行途中,仍旧不时观察着后方的风暴动向。
钟离雀独身一人来到夜色深处,离战场很远的地方,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立在溪河边。
走近了会发现那是一个身穿蓝色长衣的高瘦身影,他牵着一匹黑色骏马,马儿低头喝水,姿态悠闲。
牧孟白双眼瞪着走来的人,眼下有些许青黑,本来是一个俊俏的美男子,这段时间愣是被钟离雀折磨成了一个沧桑的老年人。
再瞧瞧钟离雀,虽然一路历经风波折磨,此时看起来也只是衣裳染了些许脏污。
“牧公子,你终于来了。”钟离雀来到牧孟白身前,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友善美好。
牧孟白恶狠狠地盯着钟离雀。他这段时间在心里将钟离雀骂了个狗血淋头,天天祈祷盛暃折磨她,好让钟离雀知难而退。
谁能忍受得了那个大少爷的折磨啊!
钟离雀不得乖乖认输!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走吧。”钟离雀朝他笑着伸手。
牧孟白将绳子扔给她,眼神充满怨念:“你这是要去送死,很高兴吗笑成这样?”
“谢谢你。”钟离雀说。
牧孟白话里满是不甘心:“盛暃竟然没把你弄死,他以前打我打得那么狠!到你这连块皮都没破,这个见色忘义的混账东西!”
说到最后开始痛骂盛暃。
钟离雀翻身上马,回头看他:“你拿盛暃恶心我,想借他的手除掉我,盛暃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不会放过你。”
牧孟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喊道:“你不觉得你更过分吗?如果不是你先开始的,我哪里会想到这么阴损的招!”
“你这次还会救盛暃吗?”钟离雀又问。
牧孟白愤愤道:“你要杀他吗?”
钟离雀没有回答,牧孟白也没有追问,牵着马绳边走边骂。
*
逆星反极折射出的漩涡虽小,却在存续时间内将九流狱海的所有攻击都拦在了外面。
常艮圣者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才再次出手切断地下的水流,阻止她开启海眼传送。
虞岁没有气恼,反而盯着试图进入风暴中心的那些身影。
“你看,那就是你们周国的药人。”
青葵驱使大量药人冲进了九流狱海,除了对虞岁的杀意外,也有测试药人能力的心思。
一部分药人受到九流狱海的冲击,刚进入风暴没多久,就被魑魅魍魉们吞噬。
明月青看着不断往风暴中心冲击的药人们,他们的形态如此相似,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无声宣告他们与常人的不同。
不知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何等实力的九流术士,感受不到风暴中心的威压,不清楚生与死的界限。
只是受人驱使、失去自我的怪物。
这些本该是他曾想要毁灭、阻止的存在。
是他一直想要“挽回”的错误。
明月青静静地望着那些药人,像是陷入了思考中,没再说话。
虞岁则看向另一道冲进风暴中心的人。
他的双眸泛着金光,庞大的五行之气自他体内释放,强化他的九流术,韩秉靠着护体之气硬抗风暴吸力,来到了中心。
名家天机术,临影照画。
水气化作无形的剑影,一瞬间炸开,它们的锋利胜过常艮圣者的断泽,将缠绕在虞岁周边的金色水流斩断。
韩秉的临影照画引来了常艮圣者和虞岁两人的注意和惊讶。
因为他施展的临影照画,复刻出的是钟离辞的泰阿剑术。
泰阿剑术的无形之影,和无形之声齐出,就算只有短短几个瞬息,却也足够在属于鬼道召神的风暴中杀出一方天地。
虞岁配合这一击,以不死朱雀开路,带着韩秉冲出九流狱海。
她立于星海之中,单手掐诀:“阳极。”
阳鱼化形遮天之势,犹如夏日高升的太阳,照亮了六州高原的黑夜。
每一寸光芒都似无形之火,凡是它所照耀之处,都将被炙热吞噬,将九流狱海的范围一寸寸缩小湮灭。
常艮圣者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被异火强化过的九流术。
韩秉在虞岁身边,她瞧着无恙,可自己仿佛听见了虞岁身体骨骼断裂的咔哒声。
明月青这会就算想放异火帮她一把也不行,他断定虞岁的身体承受不住。
阳极所照之光,带来的炙热感让常艮圣者想起太乙的异火爆发圈。
那天他看见了星火飞坠的景象,那些火焰不是异火,却又比海火的威力更甚,令他也感到不适。
如今不在太乙,没有地核之力提供源源不绝的五行之气,增强力量,常艮圣者短时间内只能御气抵挡。
韩秉唤出金色的字灵,它化作“渡”字连接在二人之间,为虞岁提供五行之气,力求她不会气竭。
苏枫在地上也没有闲着,趁虞岁困住常艮圣者时,蓄力开启兵甲阵。
他们都看得出来,常艮圣者的目标只有虞岁,其他人他都懒得管。
以兵甲阵困住常艮圣者片刻,也足够虞岁御风术消失在他视野。
可惜不远处的青葵看穿了他的想法,连发两支气箭打断了苏枫的蓄力。
苏枫持剑抵挡这两支气箭,下一刻青葵已经到了眼前。
盛暃似乎是因为身边的打斗声而苏醒,之前的冲击导致耳力受损,整个世界只剩下咚咚的声响。
他睁开眼就看见苏枫和青葵打了起来。盛暃不耐地转开视线,去寻找自己的目标,最终发现虞岁和韩秉正在“并肩作战”。
这一幕再次刺激到盛暃,他有一种自己身边的人都会被虞岁抢走的感觉。
两位兄长分明和他一样,都是被那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的受害者,为什么他们却要站在虞岁那边?
盛暃沉着脸色站起身,还未站稳,脚下结实的土地忽然塌陷变得柔软,失重感陡然袭来,把一切都卷入了爆开的海眼中。
*
卫仁这次将燕国六州几乎一半的海眼传送阵都打开了。
有可以在六州内互传的,也有和外界互传的海眼,卫仁不知道虞岁的目的地,所以干脆全都给打开了。
要不是他的五行之气不够,已经气竭和五行逆乱,不然高低要把常艮圣者给传回太乙。
卫仁躺倒在地,余光注意着身前的海眼,不知道第一个过来的人会是谁。
是燕太子的人,还是南宫家的人?
原本形势严峻的燕国王宫内,突然出现了两个巨大的海眼,险些将几座宫殿吞噬。
海眼传送阵出现之前,燕太子正被困在大殿之中。
曹岩跟在南宫明身边,将手中的卷轴递给燕太子:“太子殿下,这是燕国给青阳的求降书,燕王陛下如今重病,只能由你代劳签令。”
燕太子看起来并不想签字。
南宫明等着明日一早拿着求降书对外公布,名正言顺地拿下燕国。
原本说好的签字,如今燕太子看起来却像是要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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