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一样!”
盛暃却连苏枫一起骂:“二哥你跟大哥也是一样的,南宫岁那些事你都知道,就连钟离雀的事你也知道!可你从来不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苏枫也忍不住冷声道,“你知道后只会像现在一样愤怒和指责!他们需要的是这些吗?”
“那是因为你早就错过最佳的时机!早在许多年前你们知道的时候就该告诉我!”
盛暃盯着苏枫,此时他的神情看不出愤怒、暴躁,无比冷静,甚至还有几分残忍。
仿佛真如他所说,若是早在多年前……他们能够坦诚相告,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苏枫起身道:“盛暃,从前你的坏脾气,我以为都是因为农家幻兽的影响,你说的话做的事,我都认为你不是出自真心,是受禁术控制,可现在呢?”
“这几年你不再受农家幻兽的影响,可你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他一把抓住盛暃的衣领,手背青筋鼓起,极力克制着给对方脸上一拳的冲动:“你为什么要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难道不是吗?!”盛暃高声反驳。
苏枫不可置信地望着盛暃,随后一拳抡在他脸上。
盛暃也不甘示弱,反手回敬一拳,两人就这样不用任何五行之气扭打在一起。
青葵神色漠然看着这两人,心里鄙夷地道了声幼稚。
虞岁却笑了笑,对韩秉说:“你看。”
韩秉缓缓转动眼珠,朝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看去。
“大哥,”虞岁的语气轻悠,吐露的字句却像是锋利的刀子扎进韩秉心脏,“你想要的兄妹和睦不可能实现,放弃吧,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韩秉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世界总是在颠倒,有时候面对面他却只能看见对方的影子,看不清脸。
在这种失重感中韩秉努力保持清醒,冷静。
他张了张嘴,在干渴的折磨中沙哑出声:“为什么?”
“为什么不行?”
“曾经不是也好好的吗?”
“在顾乾没出现之前,我们不是已经成为一家人了吗?”
“岁岁,是不是只要杀了顾乾,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韩秉朝虞岁伸出手,那只手原本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兰毒,如今看去:这只手竟显得苍白无力,微张的指尖在快要接近虞岁时轻轻颤抖,像是已经用尽了全力。
韩秉的眼眶越来越红,本该清明的眼眸布满血丝。
“因为顾乾,你和盛暃的争吵变得越来越多,也受了很多委屈,如果不是顾乾,我们的关系本该变得越来越好,没有顾乾的话……父亲也不会让你做那么多违心的事。”
韩秉自顾自地说道:“我现在杀了顾乾,还能回到从前吗?”
虞岁蹲在他身前,单手支着脑袋看他:“大哥,你疯啦。”
她的语气很轻。
顾乾也没想到自己有天会收到韩秉的浓浓杀意。
韩秉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疯了。
他看着虞岁,心想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在另外两人还在撕扯扭打时,韩秉收回手,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第三支返魂香。
一直在看戏的青葵被他这番操作弄迷糊了,脱口而出:“你不要命了?”
这下谁都想不到韩秉要做什么。
青葵以为韩秉真的要去死,没注意地上流淌的黑色血水变得粘稠,无形的气将它拉扯出丝状,一瞬间就将所有人都缠绕其中。
*
此方天地中,韩秉的身形在虞岁等人眼中变得越来越大,相反他们自己则变得越来越小。
韩秉像是一道顶天柱,撑起整个世界。
扭打在一起的苏枫和盛暃各自分开,缩小的身体和手掌令他们心头咯噔一声,再抬头一看,自己竟然深处熟悉又陌生的王府中。
远处彩霞余晖灿烂耀眼,将冰冷的骑射场染上一层暖意。
虞岁看了看自己粉白的裙摆,回头望去,发现毫无变化的青葵站在骑射场的最边缘,正一脸无语地望着变成小孩的三人。
“大哥!”苏枫朝着天上的人呼喊。
韩秉将他们都困在这法阵中,却没有别的动静。
盛暃环顾四周,同为名家术士,他发现了藏在地面的字灵,赫然写着“法相天地·改”。
此处是以韩秉所想而生的天地,他们存在法相天地中,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以韩秉为主。
刚才韩秉吸食第三支返魂香,不是要自我了解,而是强行提升实力,得以施展法相天地·改,将他们都留在这里。
韩秉只是强制更改虞岁等人的年纪,让他们回到了小时候,却没有强迫夺去他们的记忆。
他只是想留在兄妹们关系最美好的时刻。
虞岁也认出这个法阵,她望着韩秉高大的身影,一言不发。
盛暃将手里的弓箭一摔,朝着角落里仿佛陷入昏迷的男孩走去。
这是少年时期的韩秉。
他坐在屋檐下,低垂着头,双目紧闭,神色安详。那张还有些许稚嫩的脸上满是放松,看不出丝毫紧绷。
盛暃上前摇晃他:“大哥!不要继续使用五行之气了,不管你做什么,我们跟南宫岁的关系都不会再回到从前!”
“她不是你记忆里温顺单纯的妹妹!你什么时候才能看清这一点!”
“她从来没把你当做是家人!她心里恨不得你去死!”
“你还要为她付出到什么时候!清醒一点吧!多看看自己啊!”
“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盛暃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望着少年的眼眶也酸涩了一瞬“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韩秉的影子撑起这片天地。他微微低着头在不知道多高的地方俯瞰弟弟妹妹们。
他们终于回到了以前。
不必去管外界的风云变幻危机与险境只要他还活着就能守住法相天地里的弟弟妹妹们。
韩秉想要的一直都是家人。
这些他从以前开始就决心要守护一辈子的家人。
韩秉看向虞岁。
他们不需要长大。
不需要去面对成长之后的风风雨雨。
他会抵挡外界的一切。
韩秉对他们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你们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虞岁轻声跟苏枫说:“因为返魂香他的情绪变得癫狂。”
所以才会表现得极端冲动。
继续下去韩秉也许会因为气竭而亡。
苏枫哪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当下就要发力阻止韩秉朝盛暃那边走去。
青葵黑着脸喊:“你想要留下他们把我卷进来算什么?快点放我出去!”
她还有事要忙!
话虽这么说可见韩秉为了那三个人做到如此地步青葵心头还是有一丝酸意。
她缓缓朝场地对面的小女孩望去。
如果当年不是她……母亲不会跟父亲决裂息壤不会分成两半她也不必藏在暗处。
什么天外之人生而知者你就不该存在这个世上!
虞岁知道韩秉吸食兰毒的秘密却没想到他这么执着“兄妹”感情。
法相天地之外盛暃在满是黑色的血水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举目望去竟不知道该走哪个方向心中的执念告诉他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恰在此时海眼传送阵中吐出一个金灿灿的琉璃球
一骨碌滚到韩秉的脚边。
韩秉盯着这颗机关琉璃球瞧。
拳头大小的琉璃球散发着金色的耀眼光芒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凸起球状闪烁着红蓝莹光还有字符咒纹游走其中。
这代表着琉璃球正在连接运行两方的机关。
滚到韩秉身前时一晃而过的倒计时在球面闪现。
粘稠的黑血没能沾染它分毫。
韩秉忍不住朝机关琉璃球走去黑血蜂拥而上将它吞噬进法相天地。
前方的海眼传送阵又动了。随着水雾弥漫又一道身影被传到此地。
星辰躲进云海山影笼罩人身。
蓝金色的宽大衣袍遮掩消瘦的身形对方双手拢在袖中合在胸前垂摆的衣袖上有金色的云纹。
韩秉的双眼被黑气吞噬视线变得模糊看不清来人的脸却因为从小到大的身体反应在这瞬间绷紧了脊背。
血水在耳朵里流淌传回嗡嗡声响。
“……你在这做什么?”
对面的人似乎说了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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