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明跟虞岁说这么多,一是观察她的状态是否可以动手,二是寻找机关琉璃球所在何处。
他分明很急,却没有第一时间道出机关琉璃球的作用,是认为虞岁知晓后,可能会故意跟他作对。
因为虞岁和梅良玉的关系,南宫明不免会多想,猜测虞岁是否也知晓机关琉璃球的作用,知道燕国的计划。
那就是东兰巽和公孙羲共谋的后招,梅良玉肯定知晓,他会不告诉虞岁吗?
瞧她对梅良玉如此在乎的样子,南宫明很难相信虞岁会不知道。
就是这份犹豫,让他没法直接开口,而是选择迂回试探。两方你来我往时,韩秉突然的一句话就像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南宫明脸上。
南宫明有好一会都在怀疑,自己方才听见的是否为妄言。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南宫明转而紧盯着大儿子的脸。
那张脸因为兰毒的过度消耗,苍白如死人,只有那一双眼是红的。
韩秉的呼吸变得平缓,犹如回光返照:“我说在我十八岁那年,我主动服下兰毒返魂香,随后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服用兰毒。”
他这话语调平稳,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入耳。
南宫明袖中的五指悄然用力,坚硬如石、稳重如山的心脏也随这话晃了晃。
“为什么?”
他的脸上已看不见任何表情,只能从这短短的询问中窥得滔天怒意。
为什么要主动服用兰毒?他在玄魁做事,最清楚吸食兰毒之人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死得惨烈。
对兰毒依赖成瘾,亏空自我的五行之气,最终气竭而亡。
兰毒是玄魁用来收敛钱财和控制人手的,不是给他提升修为境界的!
南宫明心头越想越气。
他气韩秉对自己隐瞒此事,最信任的孩子,却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是你说……我是南宫家的长子,要肩负起身为长子的责任。”
韩秉单手撑地,五指压在泥土里,手背却染着猩红的血。
南宫明怒极反笑:“我难道也说了要你服用兰毒来肩负责任?”
韩秉摇头一笑:“是我天赋不够,难当重任。”
南宫明说:“我从未否认过你的天赋和能力。”
“如果我不曾去太乙学院,也许还能安慰自己,我在青阳,在南宫家,已算是天之骄子。”
韩秉抬头朝南宫明望去:“可在太乙学院,比我厉害、比我有天赋的人多得是,你还记得我去太乙学院的第一年回来时,你问我,为什么人们热议的学生中没有我的名字?”
“因为我比不过他们。”
“就因为这个?”南宫明再次被他气笑了,“你比不过太乙的天才,你被太乙的天才打击了自信,就要去服用兰毒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韩秉愣愣地望着南宫明的怒容。太明显了,他向来冷静的眉眼都染上了怒火,游刃有余的神色转而变成要将他打断筋骨般的凶恶。
他望着动怒的父亲,却透过他看到了母亲。
——他们动怒的神色竟这般相似。
尽管南宫明鲜少展露出恼怒的神情和压迫,但韩秉却在母亲身上看到过太多次,因而让他此刻没有感受到半分畏惧,反而是似曾相识的熟悉。
每当他没有吸引父亲注意力的时候,都会换来母亲的责备和失望的目光。
他不想让母亲失望,却也承受不住她的希望。
“你最初让我与玄魁交涉时,我心里是不愿的。”韩秉说着又笑了起来,“可我不敢违抗你的命令,我也不想让父亲你失望,我更怕如果我不能接下这份差事,你是否会让苏枫,或者盛暃去做。”
“你现在就不让我失望了吗?”南宫明听到这里已是面无表情。
韩秉却在笑:“现在让你失望,我也不怕了。”
他的余光扫过站在身旁的虞岁,心里还有话没有说出。
他太过可怜虞岁了。
母亲总说他是长子,他责任重大,可当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跪在素夫人门前的时候,却什么都做不到。
为何教导他为兄长,要他肩负责任,却又告诉他不能在妹妹受苦受难时出手相帮呢?
韩秉总是在两种声音中被拉扯多年,心里的苦闷和可怜积压愈甚,逐渐将他吞没。
也许是多年强压着他漠视,才导致之前因为兰毒的影响而癫狂时,强制将弟弟妹妹关进了法相天地内,以此守护他们。
韩秉在咳嗽中说道:“我们本不该是这样的,父亲,为了不让你失望,为了南宫家的名声,为了你给我的任务不会失败,我需要兰毒。”
“韩秉,你真是让我丢脸。”南宫明在盛怒之中爆发了,他看着大儿子的目光充满嫌恶。
父亲的嫌恶让韩秉怔怔地看了许久。他张了张嘴,轻声问:“如果我当初拒绝去玄魁,你会让盛暃接手吗?”
没等南宫明回答,盛暃已开口道:“大哥,你不用问这些,就算他要我去,我也不会照做。”
韩秉却不觉得惊讶,这样的回答反而在意料之中,他说:“因为父亲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才不会让你去。”
盛暃却皱起眉头,没能明白这话的意思。
虞岁这时才扫了盛暃一眼。
“你什么意思?”青葵不悦道,说的玄魁的生意多么见不得人似的,还在这里互相推来推去。
什么叫做父亲知道他不愿意,便不会让他去?
青葵忍不住对韩秉恶言相向:“天赋不够承认自己的不足便是,你却非要服用兰毒,打肿脸充胖子。”
“父亲,若是让外界知晓南宫家的大少爷多年服用兰毒,传出去怕是有损南宫家的脸面。”
不需要她挑拨,南宫明也没有要留韩秉的意思。
他的骄傲一瞬间变作了他最讨厌的存在。
南宫明盯着韩秉看了好一会,紧握的手指悄然松开,外泄的情绪也缓缓收回,最终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身为南宫家的人,你自行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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