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颗妖丹到手，感受着那颗内丹中所蕴含着的充裕的灵气，让他再难把持自己心头的贪婪之念。
御剑在天地之间游荡，杀妖，取丹。
这是师门布置给他的任务，是琼华派给他的考验……
他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飞升成仙的机会！
一天又一天……
他越发的沉迷于这种不停的收获的快感之中。
只是明明腰间所储存的妖丹数量越来越多。
但随着不停的杀戮，他的心头却越来越是空落落的。
总感觉似乎忽略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又好像他已经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
直到偶然间的一次。
“仙长，饶命，仙长求您放过它，它才刚刚诞生灵智，连话都不会说呀，它没伤害过人命的！”
当那只狐妖拖着重伤之躯，跪在了顾青阳的面前。
泪流满面的将她的满脸稚嫩的孩子推在前面。
不是要用他当挡箭牌，只是想要让面前这个满脸煞戾之气的修仙者看清这孩子脸上的稚气未脱。
想要求得他的一线心软……
这熟悉的场景，让顾青阳一时间恍惚了。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好像当年与师尊共同历练的那一次，他似乎也曾面临过同样的选择。
那一次，师尊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并未留手。
并且教导他，妖就是妖，逆天地而生，夺日月之精，他们有罪，该死！
可他不明白，他们修仙者不也同样如此么？
从那之后，他做了整整十年的噩梦。
梦中并无大恐怖。
但孩子那双死亡后呆滞的眼神，却死死的对着他，好像在向他发出无声的探究，让他几乎日日从噩梦中惊醒。
后来，顾青阳调查了周边百里内所有的村落的情报，想要找到狐妖害人的证据，以此来给自己求得一个心安。
但什么都找不到的结果，反而让他更难解脱出来。
后来他花费了三年时间，如苦行僧一般走遍山川大泽，行善事，做善举，才终于从中走了出来。
可这一次……
同样的选择，只不过做选择的人，却从他的师父变成了他。
结果却让他更为两难。
提起的剑放下，再提起，再放下……
终于，慢慢垂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恐惧。
害怕再回到那夜不能寐的痛苦边缘。
顾青阳生平第一次觉得，怀里的妖丹是如此的烫手。
这段时日里，他就这么不问缘由，不问是非的杀死了一只又一只的妖物。
不是为了斩妖除魔，而仅仅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突然间感觉，他与那些无恶不作的妖魔们比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只是多披了一层人皮而已。
“走吧，带着你的孩子躲到山野中去，别再让人发现你们了，现在这世道是人族的天下，没你们妖类生存的空间的。”
话音落下，顾青阳正欲转身离开。
眼前却蓦然间一阵陡然的眩晕。
就好像是三伏暑天里，被人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样。
整个大脑瞬间清灵起来。
他突然间记起，这个孩子那懵懂天真的眼神，与他记忆中困扰了他整整十年的梦魇何其相似？
而周边那熟悉的景致……
也让他陡然间想起，他这两个多月来的斩妖除魔，似乎无论是哪个场景都泛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而已。
可现在，随着大脑都恢复清明，他终于发现了这种种的违和之处。
随之而来的。
周遭的景致如同玻璃般轰然破碎。
山景剥落，露出背后的真容，分明正是琼华派的景致。
以及面前那一张满含笑意的脸。
“玄霄……前辈？”
顾青阳豁然起身，惊道：“刚刚……等等……我刚刚睡着了？”
“恭喜你，你已经成功的通过了考验。”
苏奕微笑着对顾青阳伸出了手，说道：“你虽是别派弟子，但我琼华派海纳百川，并不在意他人身份，你既通过了考验，若是有意入我琼华，我琼华派无限欢迎！”
“刚刚……那是考验？那两个月……”
顾青阳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丁。
苏奕一句话，却已经让他瞬间领会了一切。
显然，通过四道关卡仅仅只是基础。
幻境才是真实，而他们以为的真实，不过是幻境而已。
“只是幻境吗？”
想起幻境之中那两个月里近乎疯魔一般的行为举止。
顾青阳心头陡然间长松了口气，苦笑道：“幸亏……只是梦……”
他看向了苏奕，问道：“所以前辈的意思，是只有我们放下飞升，才能获得飞升的机会吗？”
“不，我以秘法勾起你们心头的贪婪，让你们躁动、激进、偏执，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之下，我才能够看清你们的本心。”
苏奕对待顾青阳的态度很不错。
只能说不愧是蓬莱派的得意弟子，年纪轻轻，资质卓绝，已是超过了琼华派超过八成的弟子了。
他笑道：“修仙之人，图谋飞升并非是错，但若是为了飞升陷入疯魔状态，无恶不作，那与邪魔又有何异？当年琼华派便是因为弟子们执着于飞升，以至于丧失本心，结果害人又害己，导致琼华派几乎覆灭，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既有了这么个教训，自然要牢牢记下的。”
“可……可弟子之前造下那许多杀孽……”
“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不圣人，你能在最偏执的时候，保留那一丝仁善之心，单这一点，已经超出了世上九成九的修士了。”
苏奕微笑道：“毕竟我是招收弟子，又不是收圣人，哪能要求你的举止毫无瑕疵？你叫……”
“弟子顾青阳！”
“嗯，青阳你记住，你能通过琼华派的考验，便是因这一丝仁善之心，无论日后修为多高，且记话不可说尽，势不可去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是，弟子遵命！”
顾青阳起身，看着苏奕的眼神里不自觉的闪过了一抹崇敬……
他自幼修行，师长数量并非只得一人。
但众人皆是教他如何修行磨炼，却从未有人教导过他，对待天地万物，都要抱持仁善之心。
而旁边，柳梦璃看着苏奕的眼底，却是陡然迸发异样神采……
一时间，竟是痴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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