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苏奕问话。
静渊轻轻唏嘘了一声，叹道：“确有此事无疑，似我等蓬莱之人，都是无法履足中原，这蓬莱虽是世外桃源之地，某方面来说，却也是一座牢笼，将我等死死囚困于其中，让我等无法逃脱。”
“可我之前与巽芳公主相遇，分明就是在中原……”
“公主体质，与我等不同，她天生便蕴含极强的灵力修为，可谓是上苍授之，所以能自由出入蓬莱与中原之间！”
静渊顿了顿，苦笑道：“不然的话，以公主尊贵之躯，就算是悄然离开，我们也必然会派遣护卫暗中保护，又岂能只让她一人单独履足中原？万一遇到了什么风险，岂不是悔之晚矣？”
苏奕问道：“大司礼可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关于这一点，老夫倒是有所猜测。”
静渊道：“蓬莱传承至今已有多年，彼时三皇共世，人间清气充裕，我蓬莱亦是于此时应运而生，迁来蓬莱，也不过是看此地远离中原，清静无人打扰，可后来天地剧变，清气衰落，浊气上扬，尤其人族修士兴起，更是将天地清气搅的一塌糊涂，那浊气浓厚之地，于旁人无碍，之于我们却是夺命的剧毒，所以一开始，还是我等不愿踏足中原，可到得后来，却是中原已然成了剧毒之地，我等若是贸然进入，便是有死无生。”
他苦笑道：“若非蓬莱仙岛，恐怕我蓬莱子民早已经彻底覆灭了。”
苏奕同样感叹道：“可这么一来，蓬莱却也成为了困住你们所有人的牢笼。”
“牢笼与否，还是要看心头认知。”
静渊神色恢复恬淡，微笑道：“蓬莱仙岛比不得中原地大物博，然而只是容纳我等蓬莱子民数千人，却实在是绰绰有余，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更可繁衍生息，传承后代……对那野心勃勃之辈而言，小小蓬莱，自是难以容纳他们的野心，但蓬莱子民却皆是心性恬淡之辈，蓬莱之地，足以让他们安居乐业了。”
“可若是蓬莱不在了呢？”
苏奕问道。
他的心头，却蓦然间想起了另外一处地界。
流月城、烈山族。
同样是上古遗民，同样是被浊气排斥……
这些人就像是被淘汰的旧时代产物，已经跟不上新时代的脚步。
事实上，在上古时期，像他们这样的遗族数量恐怕还不在少数，只是到了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在时代的浪潮之中被彻底湮灭。
烈山族有流月城作为依仗，而蓬莱子民同样是因为久居仙山之上……
这才算是侥幸逃得一劫。
不过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流月城的矩木即将耗尽，烈山一脉难逃覆灭的下场。
而如今看来，在岁月的浪潮之中，蓬莱也并没有独善其身，而是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同样遭遇了天地劫难。
只不过苏奕对于流月城遭遇大劫的细节颇为了解。
但对于蓬莱，就有些不求甚解了。
不过跟清渊一番对话，倒是让苏奕心头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
现在看来，蓬莱覆灭，应该与烈山族是一样的结果。
只不过烈山族出了个狠人沈夜，虽然未能拯救流月城，但终究算是给烈山族留得了一线生机。
蓬莱的话，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昊宸显然并无此等决断。
苏奕看向了清渊。
清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苏奕那句假如蓬莱不在了……
直接击中了他心头最为沉重的死穴。
旁人可能不曾想过那么多，就算是蓬莱君主昊宸，想的更多的，也不过是如何治理蓬莱，好让自己麾下的子民过的更为顺畅自如。
但清渊已活了三百余年，这数百年来研读书籍，开阔见识，眼界比起寻常人都要高了一层。
他确实曾经考虑过。
如今的蓬莱族人，不过是借助蓬莱仙山而苟延残喘，可当年海外三座仙山，瀛州方丈，都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失去了消息。
也不知是沉没了还是怎么的。
蓬莱虽为三山之首，纵然仍然现世，又能延续多久？
一旦蓬莱覆灭，他们这些人又将何去何从？
清渊轻叹道：“少恭年岁虽轻，眼界却高远，看来公主真的是捡回来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苏奕认真道：“蓬莱于我，有救命之恩，这数月的平静亦是我多年不曾体验过的温暖，你等不弃，我必不离……”
这话说的很是真心诚意。
他虽然并未继承欧阳少恭的记忆，但那股庞大到甚至能让他联想到此世之恶的恶意和怨念却是真切的承受了。
因此，面对这抚慰了原身少恭戾气的蓬莱，他心头也极有几分好感。
倒不光是全然因为任务之故了。
清渊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苦笑道：“这段时日里，老夫虽未帮上少恭什么忙，但看你神色渐好，看来，神魂一事你已是有了解决方法了。”
苏奕答道：“只是还需要些时日。”
“那老夫就放心了。”
清渊正色道：“当年蓬莱子民初迁来之时，遗留不少典籍，其中详细描述了关于蓬莱子民迁来此处之前的一些经历，老夫打算好好翻阅一下这些典籍。”
他顿了顿，自我安慰似的，轻声道：“少恭说的很对，做人应当居安思危，眼下蓬莱大，居甚易，然而若是一旦蓬莱出现问题，届时再想找出应对之法，怕是就来不及了。”
苏奕轻轻点头。
他目前并不知道蓬莱毁灭的诱因到底是什么，但百果必有因。
若蓬莱将要毁灭，在真正的危机发生之前，必然已经有征兆显现……
而如何调查这征兆，由大司礼清渊进行，可比他这个外人要来的方便的多。
苏奕辞行。
继续回返住处修炼去了。
这段时间里，在林青儿的协助之下，他已经知道该如何解决自己命魂缺失的缺陷了。
如今，林青儿神魂与他相连。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这具身体的成长过程中，一点点潜移默化的让自己的神魂与林青儿的神魂完全纠缠融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急躁不得。
“好在蓬莱覆灭还有一段时间，我有足够的时间把自己恢复到万全状态。”
蓬莱的覆灭，是在欧阳少恭离开蓬莱之后。
而他之所以离开蓬莱，是因为垂垂老矣，已不得不再次开启渡魂，结果却在渡魂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意外。
导致他未能及时回返蓬莱。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蓬莱遭遇了灭顶之灾，几乎所有人无一幸免。
“所以就算是最悲观的局面，我也还有足足几十年的时间可以用来逆转乾坤。”
苏奕本打算回去继续修炼来着……
却不想刚刚走出司礼监，迎面，便看到一位身姿窈窕可爱的少女，迈着欢快的步子向他跑来。
口中笑道：“小弟，你又乱跑……害我一通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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