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
高加索地区,卡尔斯边境要塞。
这里的冬天来比任何地方都早。
雪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对於土斯曼帝国来,这里是耻辱的伤疤。
几十年前,大罗斯人的军队就是从这里碾过,抢走了这片土地,把土斯曼的国界线向南推了几百公里。
现在,这道伤疤开始痒了。
城墙上,土斯曼第三军团的司令官,恩维尔,正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北方。
「这枪真不错。」
恩维尔放下了望远镜,接过副官递过来的一支步枪。
77……
「试射过了吗?」
恩维尔问。
「试过了。」
副官一脸的欢喜,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这简直就是神赐的武器!比我们以前用的那些破烂强太多了!五发弹仓,射速快惊人!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像泼水一样把子弹泼出去!」
副官指了指城墙
「士兵们都很喜欢!他们,有了这个,他们敢跟哥萨克骑兵对冲!」
恩维尔拉动了一下枪栓。
哢嚓——
清脆,顺滑。
这种机械的美感,让他这个职业军人感到沉醉。
「奥斯特人虽然贪婪,那个溢价百分之三十的条款简直是吸血……但他们确实讲信用!」
恩维尔喃喃自语。
「北方有什麽动静?」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视野里,是一片茫茫的雪原,以及远处大罗斯人的哨所。
「他们在撤退。」
副官回答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我们的侦察兵报告,大罗斯驻紮在边境的两个哥萨克师,昨天晚上已经拔营了。
「他们没往我们这边来。
「他们往东走了,去亚塞拜然省了,也就是去波斯的方向。」
恩维尔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
那头贪婪的北极熊,被南边波斯湾的暖水迷住了眼睛!
他们觉土斯曼是一具殭屍,是一个不敢动弹的病夫,所以他们敢放心地把後背露出来。
「傲慢……」
恩维尔吐出这个词。
「他们会为这种傲慢付出代价的。」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下那些穿着新军装,背着新步枪的土斯曼士兵。
这些士兵大多是年轻人。
他们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一代,是听着「土斯曼重新伟大」的口号长大的一代。
他们不想像父辈一样,在这个庞大帝国的屍体上苟延残喘。
他们想打仗。
想用血来洗刷耻辱。
「传令下去……」
恩维尔的声音不高,但在寒风中传很远。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
「取消所有休假。
「把那些该死的重机枪都给我擦亮了!
「既然大罗斯人想去波斯……
「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等他们的主力陷进波斯的泥潭里,我们就去切断他们的尾巴!」
……
同一时间。
北方五十公里外,大罗斯帝国高加索总督区。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火车站里挤满了人和马。
一列列军列喷着黑烟,正准备发车。
车上装满了大炮、饲料、伏特加,还有那些戴着高筒皮帽,一脸凶相的哥萨克骑兵。
阿尔乔姆公爵站在站台上,看着这一幕。
他是这次南下行动的总指挥,也是大罗斯帝国最鹰派的贵族之一。
「公爵阁下。」
一个参谋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奥斯特大使馆转来的消息……
「他们,作为盟友,他们有义务提醒我们,土斯曼那边有点不对劲。
「恩维尔那个疯子在边境集结了三个师。
「而且,他们似乎换装了新武器。」
阿尔乔姆接过电报,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奥斯特人……」
阿尔乔姆冷笑一声。
「一边卖给我们情报,一边卖给土斯曼人军火!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新武器是哪来的!?」
「那……我们要防备吗?」
参谋心翼翼地问道。
「毕竟那是三个师……如果他们真的在我们背後动手……」
「防备?」
阿尔乔姆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参谋,眼神里满是不屑。
「防备谁?土斯曼?那个躺在病床上,连自己国内的叛乱都搞不定的老头子?还是那个只会喊口号,实际上连大炮校准都不会的恩维尔?」
阿尔乔姆指了指那些正在上车的哥萨克。
「看着他们,中尉……这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骑兵!我们这次南下,是为了波斯,是为了那个几百年来梦寐以求的出海口!这是帝国的百年大计!在这个目标面前,土斯曼人的那点动作,就像是苍蝇在嗡嗡叫。」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不用管他们!
「我们留了一个预备师在提比里西。
「如果恩维尔真的有胆子跨过边境线……
「那就让预备师去教训他们!
「告诉那些土斯曼人,就算熊在捕鱼,也不是谁都能来摸屁股的!」
阿尔乔姆转身上了自己的专列。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奥斯特人想两头吃的把戏。
或者是土斯曼人想趁机讹诈一点好处。
真打?
借给那个病夫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
伊斯坦堡,托普卡帕宫。
这座古老的皇宫依然金碧辉煌。
苏丹坐在软榻上,他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总是带着些许惊恐。
而在他面前,站着几个穿着笔挺西式军装的年轻人。
「陛下……」
塔拉特,现在的宰相。
「前线的电报。」
他把一份文件递过去,动作恭敬。
「恩维尔已经准备好了!
「士兵们的士气很高涨!
「奥斯特人送来的第一批武器也已经分发下去了!
「现在,只等您的一句话……」
苏丹的手抖了一下。
「一定要打吗?」
苏丹的声音很虚弱。
「大罗斯人虽然主力走了,但他们毕竟是个庞然大物……如果……我是如果……我们输了怎麽办?到时候,他们会打到伊斯坦堡来的!他们会把我们都吊死在城门口的!」
「我们不会输!」
塔拉特试图鼓励苏丹。
「大罗斯人现在就像一个贪吃的胖子,他的头已经伸进了波斯的罐子里!他拔不出来的!
「阿尔比恩人会在波斯拦住他们,奥斯特人会在背後给他们使绊子!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陛下!
「如果不打,如果不拿回高加索,国内的怒火就会烧向这里!」
塔拉特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民众需要胜利,军队需要荣誉……
「而我们需要一个理由,告诉所有人,土斯曼还没有死!
「您也不想看到暴民冲进皇宫吧?」
宰相无奈地看着苏丹,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打。
但现在国内的形势,很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人心。
苏丹闻言缩了缩脖子。
他看了看另外一边那些年轻狂热的面孔。
「好吧……」
苏丹闭上了眼睛。
「那就……按你们的做吧。」
「为了真主,为了帝国。」
塔拉特弯下腰。
「我们做出了英明的决定,陛下……历史会记住这一天的。」
苏丹长叹了一口气。
历史?
也许吧……
但他觉,历史记住的可能不是什麽伟大复兴。
而是一场疯狂的赌博。
用一个帝国的最後一点家底,去赌一个并不确定的未来。
而且,发牌的人还不是他们。
……
十一月十三日。
奥斯特帝国驻伊斯坦堡大使馆。
大使正在写信。
「致尊敬的克劳塞维茨阁下:
「如您所料,那群年轻人已经疯了。
「他们拿到武器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加强防御,而是制定进攻计划。
「他们把77步枪当成了神兵利器,把我们淘汰的二流火炮当成了灭世大炮。
「这是一种病……
「穷惯了的人,突然手里有了点家夥,就会产生一种自己无敌的幻觉。
「而且,我们的政治投资很成功。
「那个所谓的青年党,现在对奥斯特感恩戴德。
「他们认为我们是真心支持他们复兴的盟友,是唯一看起他们的列强。
「昨天,青年党人甚至私下向我透露,如果这次行动成功,他们愿意把烬沙走廊的勘探开采合同期限,从五十年延长到九十九年。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成功……
「但我对此表示怀疑!
「我看过他们的动员令,混乱,无序,甚至连後勤补给线都没规划好。
「他们只想着冲锋,想着光复故土……
「却忘了,高加索的冬天是会吃人的!
「而且,大罗斯人虽然傲慢,但他们的哥萨克马刀是真家夥。
「不过,这正如之前所……
「不论输赢,对我们都有利。
「如果他们赢了,我们就多了一个强力的盟友,以及一条通往波斯湾的安全通道。
「如果他们输了……
「那我们将到一个彻底听话的傀儡,以及那个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有沙子、但
「最後,关於那批货款的尾款。
「土斯曼人是用皇室的私库支付的,是历代苏丹积攒下来的宝石和古董。
「我已经让人打包好了,随下一班船运回国内。」
大使写完,封好信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夜景。
为了壮胆,海峡上停满了军舰。
「真是个热闹的冬天啊……」
大使感叹了一句。
所有人都在动。
大罗斯人在往南跑,土斯曼人在往东冲。
阿尔比恩人在到处救火。
合众国的人在往西边的大海上撒网。
只有奥斯特……
偶尔伸出手,轻轻推倒一枚棋子。
……
十一月十四日。
高加索边境线。
一声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是走火,也不是试射。
一支土斯曼巡逻队越过了界河。
他们不仅仅是越界,他们还向对面大罗斯的哨所开火了。
用的就是那批新到的77步枪。
枪声很脆,在山谷里回荡。
大罗斯的哨兵倒下了两个。
剩下的开始还击。
土斯曼人是真的在冲。
他们嘴里喊着为了真主,为了苏丹,为了洗刷耻辱,像疯子一样冲向那个的哨所!
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
大罗斯的哨所被端了。
那面双头鹰旗帜被扯了下来,扔在泥地里踩了几脚。
土斯曼的士兵欢呼着,他们举着枪,对着天空乱射。
他们觉这就是胜利,复兴的开始。
消息很快传到了提比里西,传到了阿尔乔姆公爵的专列上。
「他们真的动手了?」
阿尔乔姆看着手里的战报,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公爵。」
副官的脸色很难看。
「不仅是这一个哨所……
「整条边境线上,至少有十几个点同时遭到了攻击!
「虽然规模都不大,都是连排级的冲突……
「但这明了一件事……
「这是有预谋的,是全面的挑衅!」
阿尔乔姆沉默了几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很冷,很残忍。
「好……很好!」
他把战报拍在桌子上。
「既然这群苍蝇不想活了,那就成全他们!
「不用让主力回头……主力继续南下!波斯才是重点!
「但是!
「给提比里西的预备师下令!
「还有,把那两个本来准备去波斯的重炮旅留下来!
「给我打回去!
「不光要打回去,还要给我打进他们的国境线!
「我要让恩维尔那个蠢货知道,有些门,是不能敲的!」
阿尔乔姆站起身,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
「看来,今年的冬天,雪会是红色的。」
……
战火点燃了。
虽然还只是火星,但风已经起来了。
在金平原,李维收到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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