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日的粮食管制通知传到了特茹河上游的自由市镇,直接让这个他们炸开了。
这些镇子前几个月还在过自己的小日子,靠酒、橄榄油和粮食跟各方做买卖,不管谁上门都能坐下来谈生意。
现在北边的粮食被布尔戈斯卡住,东边是贝尔纳多的部队正在沿特茹河南岸往这边推,南边则是零零散散还在交火的南方治安军和民兵。
三方夹击,自由市镇的商贩们集体犯起了选择困难症。
拉罗卡村的自由守备队在五月十日通宵会议之后一直处于停滞状态。
首领靠收过河商队的过路费过日子,在通宵会议后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派人向梅里达方向的推进部队传了句还需要时间考虑。
推进部队的指挥官显然不是那种愿意等太久的人。
五月十七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一个步兵连在拉罗卡村以南约三公里处构筑了一处临时营地,固定岗哨设起来,巡逻队沿村外的土路开始活动。
村口垒起来的土墙现在同时被三个方向盯著。
「所以我们现在是被围了?」
首领蹲在土墙后面,把缴来的骑兵短枪拆了擦,擦了又拆。
「我们只是三个方向都有人盯著,理论上还能往西走……」
「西边是山……」
「所以理论上和实际上不是一回事!」
首领把枪管对著阳光看了看,又吹了吹灰。
实际上他并不急著做决定。
推进部队愿意等,他就拖著,拖一天,算一天。
问题是有人不想拖。
守备队副队长,二十岁出头,比起收过路费更想干票大的。
通宵会议那天晚上他就主张接受推进部队的条件,保留编制、领薪水、继续当本地指挥官。
首领说再等等,他就等到了五月十八日,然后他决定不等了。
五月十八日凌晨,副队长带了约二十余人脱离驻地,沿著村南一条牲口道连夜向梅里达方向走了。
走之前留了封信,就一句话:「委员会能稳定商路,我们跟著他们干!」
首领第二天早上发现这封信时天已经大亮,副队长和他的人早就不在了。
跟著走的人里大部分是村里的年轻人,二十来岁,正是觉跟著委员会干比蹲在村口收过路费更有前途的年纪。
消息传开之后,几户人家跑到首领的屋子外面追问。
有个老人的儿子才刚满入伍条件,拍著土墙喊他儿子以后仗打完了还回不回来。
「他自己跟人跑的,不是我派出去的。」
「你是队长!你怎么不拦著他!」
「你儿子比我高半个头,跑起来比驴还快,我怎么拦?」
老人被噎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蹲在地上画圈,小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我也跑了。」
然后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首领没空继续跟家属解释,他清点装备。
不清点还好,一清点,他才发给他留的纪念品有多少,守备队原有的三箱弹药,以及全队唯一的备用步枪撞针都被带走了。
「他把撞针也带走了?」
留守的队员凑过来看了一圈库存,脸色变难看。
弹药库的帐本上,副队长还顺手签了个字。
「暂借个屁!他这帮人连撞针全卷走了,拿什么还?写欠条有什么用?!他现在又不是守备队的人了,他写欠条委员会给报销吗?」
……
五月二十日,拉罗卡村以南约五公里的低矮丘陵地带打响了特茹河上游的第一场大规模正面冲突。
参战主力是从梅里达方向推进过来的葡萄牙地方治安部队第二营。
副队长带走的那二十余人在五月十八日半夜摸到推进部队营地,天还没亮就被领去登记。
推进部队的军需官打著哈欠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支旧式步枪和六十发子弹,又补了一挺重机枪。
守备队的装备跟这一比简直是乞丐版。
推进部队对他们的安排也很实在,单独编成一个临时向导连,编制暂挂在第二营名下。
从副队长一跃成了临时向导连连长,手下的年轻人们也摸到了更好的枪,兴奋不行。
有人当场就想拆开枪机看看里面什么构造,被推进部队的军士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喝止了。
副队长倒是很上道,主动跟营部说,只要委员会给他一个机会,他可以亲自回去说服首领把路让开,带上新发的步枪和重机枪回去,首领应该能看清形势。
问题是首领并没有留在原地等他说服。
步枪弹药人均不满三十发,副队长把撞针也顺走了,剩下的步枪打一发卡一发,能不能打响全靠运气。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仗没法打,委员会下一步大概会直接要他们缴械。
首领不是傻子,他判断与其被委员会缴械,不如主动找个靠山。
于是他在五月十九日派人向科尔多瓦方向的南方治安军送去求援信,措辞大概是这里可以作为拦阻委员会推进的前沿据点,只要支援一到他就答应整编并配合防守。
信送到的时候,费尔南多正在科尔多瓦的临时指挥部里对著地图发愁。
费尔南多现在的处境,往好听了说是保守派领袖,往难听了说是守著几个快破产的据点等死。
安达卢西亚东部丢了,赫雷斯以北据点丢了,奥尔多涅斯和南部联合会正在联手往北推。
如果再丢一个方向,尤其是特茹河上游这个方向,委员会就能从西边绕过科尔多瓦直接威胁他的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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