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
「没救了!」
「你给我救了一半……」
「另一半谁救的?」
「可露丽。」
「这还差不多!」
看台上依旧热烈。
风把头顶的旗帜吹猎猎响。
希尔薇娅索性站起来,伸手指著赛台。
「明天还有一场重要比赛,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谁对谁?」
「听说一个是大罗斯的选手,另一个是法兰克新来的小伙子。」
「那肯定好看。」
「你们说,等这回大会打完,威廉殿下和这位小姐,是不是就可以公开了?」
莫林突然小声八卦。
「这看他们自己。」
艾略特转过头来。
莫林嘿嘿一笑:「我看快了。」
「那就等著了。」
「说不定还能喝两场。」
希尔薇娅听到这边的嘀咕,转过头来:「两场?」
「他们一对,你们家三位。」
「你这老东西,消息挺灵通啊!」
「你放心,该看见的,我一样不落,不该说的,我一句不吐!」
「你最好是。」
「我莫林虽然爱逗乐,但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这倒也是……」
赛台上,新的一轮魔法光芒亮起。
……
阿列克谢的座位在贵宾区离奥斯特使团的看台位置不算远。
下方赛台上,一个法兰克选手刚刚结束了比赛,正朝场边致意。
阿列克谢偏过头,望向场边观众区。
「那个就是维尔纳夫吧?」
彼罗夫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的,殿下,法兰克剑圣,当代最强的剑士。」
阿列克谢笑了一声:「作为圣血骑士总教长,你跟这位当世第一,具体差在哪里?」
彼罗夫抱臂,认真想了想。
「……剑术,斗气,战斗直觉……三样都差一点。」
「别说客气话。」
「不是客气话,单论武艺,我应该能跟他打很久……比如缠住他,拖延时间,做到!但赢,做不到!」
「很坦率啊。」
「我从不在这种事上撒谎,殿下。」
「所以你对上他,最好的结果就是拦住他?」
「差不多,如果我的目标不是赢,只是让他暂时无法支援旁人,我能做到。」
就在这时候,普雷斯顿从他们身后绕了出来。
「殿下,看比赛就好好看,别一会儿琢磨这个,一会儿操心那个。」
阿列克谢回头,见是普雷斯顿,笑了一下。
「习惯。」
「巧了,其实我也有。」
普雷斯顿走到旁边,不客气地坐下了。
「怎么,不去陪总统先生?」
「他在陪参议员,我在外面喘口气。」
「然后你就跑到我这边来了……」
「我跑你这边,总比跑奥斯特那边好……你看看那边,看台都快挤不下了。」
普雷斯顿朝奥斯特使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那边,希尔薇娅跟威廉和艾略特他们聊热闹。
阿列克谢也看了一眼。
阿尔比恩跟奥斯特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普雷斯顿半开玩笑地说:「大会开始前后,我们的宣传口径还都是阿尔比恩跟大罗斯站在一块儿。」
「新闻稿是新闻稿,人是人。」
阿列克谢摇摇头。
「艾略特公爵看比赛,都要跟奥斯特使团靠在一起,两边从贝罗利纳聊到现在,也是挺有意思……其实我也可以过去。」
普雷斯顿抱起胳膊。
「艾略特公爵私底下邀请过我,说既然都在,就去坐坐……当然,挑个不惹眼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去?」
「忙。」
「这理由没诚意。」
「一半吧!」
普雷斯顿笑了笑。
「另一半是,我过去之后,往后又会怎么画线?想想就麻烦。」
「政治生物都这样,总怕自己站在不合适的位置。」
普雷斯顿被这话逗笑了。
赛场上的气氛依旧很热。
阿尔比恩的观众和合众国本地人互相喊著口号,偶尔还跟奥斯特来的人比音量。
阿列克谢往赛场里看了会儿,突然说:「其实我也挺想过去坐坐。」
「那怎么不去?」
「某位皇女很不喜欢我……我过去,只会扫了大家看比赛的兴!」
「听起来有点遗憾。」
「确实遗憾。」
阿列克谢很坦然。
普雷斯顿看了看他,也不评价了。
又过了一阵,赛场上突然爆出一阵呼声。
一名大罗斯选手正在场中将对手逼退到边缘。
普雷斯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位图南阁下,四年前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规格了。」
「李维那个人,他看事情比很多人远。」
「嗯,我也跟他聊过,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像是他早就知道很多事会发生,又装作自己只是刚好站对了地方。」
「哈哈!这个形容贴切!」
「而我们的总统先生是另一种人。」
「嗯哼,看出来,他不喜欢站队,喜欢先把形势理顺,再在最后一刻做决定。」
普雷斯顿闻言,轻声笑笑。
这个说法确实挺对的。
随口聊了几句后,阿列克谢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阿尔比恩那边,对国教动手,居然真办成了……」
普雷斯顿点点头:「部分财产,教育机构,济贫院,能收的全收了,现在伦底纽姆的主教们连抱怨都不敢太大声。」
「我原以为他们至少要吵上两三年……」
「艾略特公爵那个人,做事最清楚哪一步能先走,哪一步必须一脚踩死,动手之前,恐怕他手里已经捏著主教们和银行往来的帐了。」
「确实像他……」
阿列克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过,我后来想了想,问题更大的可能还不是帐本,如果把国教彻底压下去,那艾略特下一步会干什么?他能对教会动手,就早晚会碰到更麻烦的东西……」
普雷斯顿抱起胳膊:「你觉是什么?」
「法师协会……阿尔比恩的法师协会跟国教不一样,但它同样是个旧时代的壳子,里面有派系、学院,还有一堆靠传统吃饭的人,现在艾略特已经把教会按住了,接下来要是还有时间,他一定会对法师协会下手。」
「你就这么觉艾略特公爵一定会动?」
「当然不是马上,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但方向不会变……国教第二次阉割都成了,而法师协会代表的另一套东西…旧时代延续下来的特权,不拆掉不行。」
普雷斯顿过了一会儿才评价:「你看挺远……」
「是艾略特做太清楚,谁都能顺著他的动作往后推。」
阿列克谢换了个坐姿。
「合众国这边也差不多吧,反托拉斯已经闹了这么久,现在只成了一半,但你和摩根总统总肯定不会就这么收手,后面肯定还会继续推,而且会比现在更狠。」
普雷斯顿笑了一下,没接这方面的茬。
他想了想,说:「阿尔比恩去年动国教,核心目的还是劳工待遇改良,人们闹了太多次,再不给个说法,他们自己就要去议会门口砌街垒了。」
「所以教会只是被拿来开刀。」
「是啊,要么拿教会开刀,要么拿工厂主开刀,艾略特选了教会,工厂主们被吓到了,把劳工福利的法案也一起认了……」
「聪明的做法,先打一个所有人都不喜欢的,再让所有人领他的情。」
阿列克谢对此看很明白。
「但要是没有后面的劳工福利政策,光收拾教会,也撑不了多久,艾略特让工人们看到实打实的东西,不然只靠没收教会资产,下个冬天他们照样上街。」
普雷斯顿点点头:「他已经在做了,救济金、公共医疗、免费学校,都是从教会资产里出的钱,阿尔比恩会把框架真正搭起来。」
「所以他必须在离开之前把一切都压到位,等新君上来,这套东西就能自己转起来。」
阿列克谢接很快。
普雷斯顿听了,轻轻叹了口气。
「这倒让我又想起奥斯特了……」
「怎么说?」
「奥斯特能处理比阿尔比恩好,是因为它先后有过奥托宰相和弗里德里希皇帝这两个人,一个搭了架子,一个把架子焊死,别人再想拆,就先跟整个帝国作对……所以今天奥斯特那么强,可不是它从来没有内部问题,它很早就把一些该解决的问题解决了……」
「这倒不是恭维奥斯特,确实是事实。」
阿列克谢也不不承认这件事。
「一个帝国强不强,要看它把内部问题挤压到哪个程度,越早挤干净,越有底气去外面跟人争。」
「正是这个意思。」
普雷斯顿欣赏地看了阿列克谢一眼。
「所以我才一直认为,大罗斯真正要解决的事情,比阿尔比恩和合众国加起来都多多。」
阿列克谢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们借切尔诺维亚内乱的机会废除了农奴制,这一步走漂亮,没说,但农奴制只是最外面那一层,底下还压著一堆东西……」
「比如贵族?」
「贵族当然算,大罗斯的贵族不是在政权里占位子,就是跟军队、税收,全都绞在一起,你废了农奴制,拿到了土地,可很多地方还是他们说了算,有些地方你派个税务官过去,还不如派一队兵去有效……」
阿列克谢听到这里,并未没反驳。
「还有法师阶层。」
普雷斯顿继续道。
「你们那里的法师比阿尔比恩还难动,阿尔比恩的法师协会再怎么样,终究只是旧时代的残余,它跟中央隔著几层,可你们东边的那些术士、星相师、炼金学派,很多人直接就是宫廷的人,皇室自己都绕不开……」
「确实,我们那边能调动大批法师的,也往往是跟皇室沾亲带故的。」
「这正是麻烦的地方,你对付贵族,还能用叛国、谋反这些名目,对付法师,你连名目都找不到,他们住在边境、林区、旧领地里,手里有法器,还有一群弟子,平常不出事,一有事就扯出跟皇室旧契约的关系,你推不推动都难说。」
阿列克谢点点头,他显然想过这个问题。
「而圣统至正教就更麻烦!」
普雷斯顿接著往下说。
「它跟你们皇室绑很深,很多仪式、继承、庆典,甚至一部分地方的行政,都靠教会撑场面……这跟阿尔比恩的国教还不一样,阿尔比恩的国教跟王室好歹还隔著一层议会,你们那套,几乎是长在宫廷里了……」
阿列克谢笑了一下:「你可以直接说,我们是教会跟皇权糊在一块儿了,两者根本分不开!」
普雷斯顿也不客气:「对,就是分不开。」
「你有什么建议?」
「作为盟友,我先把话说明白,大罗斯的问题比我们想像的都多多……阿尔比恩还能靠没收教会资产来救急,你们没有这样的资产可没收,因为教会的钱跟皇室的钱早就在同一个池子里了。」
阿列克谢的目光动了动。
「你们的贵族,也不是阿尔比恩的国教资产可以比的东西,而且他们刚刚看完切尔诺维亚的教训,都学会了要小心,不会再那么容易被一锅端……你之后想动他们,会比想像中难……」
普雷斯顿说很实际。
「别的不说,就一个土地问题,是靠战争压下去的,可北边那些大贵族心里都记著这件事,他们这次认栽了,下次可不一定……」
阿列克谢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觉,我现在最该做什么?」
「是你先看清楚,你现在做的每一步,能给你换来多少时间……大罗斯不是拿几个贵族开刀就能改出来的,你还需要一套能跟你走的官僚,一套能压住地方的司法,再加上能真正收上税来的财政系统,这三样一样都缺不了……你们跳不过去的。」
「你觉我们现在最缺哪一样?」
「都缺!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司法!地方贵族敢闹,说到底就是中央的法律管不到他们,你的宪兵再多,也总有张文书能让他站住脚……」
「看来你对大罗斯研究也不少。」
「这些不需要研究,只要看看过去几百年其他帝国怎么死的,也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阿列克谢听见这话,笑更开了。
两人安静了一小会儿,普雷斯顿重新开口:「经济上也是,现在你们靠国家采购和粮食出口维持,数字是能看,可这种状态很脆!随便一场旱灾、一次军需紧张,就能把国库掀个底朝天!你们让商人有长久的法律底线,不然产业起不来……」
「你这话,是在提醒我别把商人也逼到切尔诺维亚贵族那个地步?」
「算是!」
「那我之后好好想想……」
「这方面,阿尔比恩和法兰克都有现成的路子,就看你们抄不抄起。」
「我们抄起来会比别人费劲,这我也知道。」
普雷斯顿挑了挑眉:「你跟李维聊过这些吗?」
「没有,我们聊的是其他的,而且他不像你,他更喜欢让你自己看见问题。」
阿列克谢偏过头来。
「所以我也敢肯定,他跟你聊起来,一定很开心。」
普雷斯顿笑了。
「是聊不错,虽然立场不同,但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在同一个世界找路的人。」
「这倒没错……」
与此同时,阿列克谢看著赛场方向。
「现在这里最安静的地方,大概就是维尔纳夫身边。」
普雷斯顿一愣,随即笑出来。
「剑圣不说话,有时候比说很多话都强。」
两人相视一笑,都不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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