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天火圣裁。
他脸上的迷茫、痛苦、怀疑、悔恨……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无”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过后死寂的海面，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抬起头，环顾着这片死寂的、埋葬了一个文明的星辰墓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Sakura……”
他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这是最后的告别。
随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燃起了一簇苍白色的火焰。
那是将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爱恋、所有的悔恨、所有的人性，全部燃烧殆尽后，所剩下的唯一的东西。
——信念。
“人类……”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宛如钢铁。
“一定会战胜崩坏。”
轰！
当这句誓言响起的瞬间，斗罗神界的众神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因为失误而悔恨的战士。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在文明的废墟上，用挚爱的白骨和世界的灰烬为自己加冕的殉道者。
他内心的怀疑与迷茫，随着那个世界的毁灭而一同消散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纯粹、不可动摇的决心。
“他……”唐舞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把所有的感情，都转化成了战胜那个叫‘崩坏’的东西的力量。”
“何止是力量。”古月娜轻轻摇头，银色的眸子里满是复杂，“他舍弃了作为‘人’的一切。从这一刻起，凯文这个人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名为‘战胜崩坏’的意志的化身。”
霍雨浩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他能感觉到，那股从凯文身上散发出的意志是何等的恐怖。那是一种可以为了最终目的，不惜牺牲任何事物，包括他自己的绝对理性。
为了战胜崩坏，他可以化身恶魔。
为了延续人类，他可以灭绝人性。
“以一丝怜悯为代价，换来了一个世界的毁灭。”融念冰长长地叹息，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然后，又以一个世界的毁灭为代价，铸就了一个最坚定、也最可怕的战士。”
“他的信念，迎来了一场……蜕变。”
唐三沉默不语，只是眼神无比凝重。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复活小舞，为了守护家人和斗罗大陆，他也曾一次次将自己逼入绝境。
但他无法想象，当所有的守护之物都已化为灰烬，当所有的努力都以最惨烈的失败告终，自己是否还能像这个男人一样，在废墟中重新站起，并许下如此沉重的誓言。
这个誓言，背负的不仅仅是一个希望。
更是一个文明的全部重量，和一份永世无法偿还的罪。
牛天和泰坦这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也是沉默着，他们从凯文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孤独”的极致。
那是站在众生之巅，却与全世界为敌的孤独。
那是背负着一切，却无人可以理解的孤独。
龙神那威严的金色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以悲伤与爱为薪，燃不灭之战意。”
“好一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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