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前行了约半个小时,他们遇到了一条横亘在面前的、宽阔的“路”。但这并非人工或兽径,而是由无数深紫色、手腕粗细的藤蔓交织铺就的“地毯”。这些藤蔓表面湿滑,布满细密的倒刺,彼此紧密缠绕,覆盖了大约十米宽的范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雾气中。藤蔓本身似乎在微微蠕动,如同巨大的肠道在缓慢消化着什么。
“噬血绞藤,活性状态,”苏寒低声说,他调取了数据库中的资料,“强酸性分泌物,倒刺有麻醉效果,会缠绕并消化任何踏上它的较大型动物。不能直接通过。”
无人机升高,试图从上方寻找跨越点,但发现上方的树枝间也垂挂着类似的藤蔓,只是颜色稍浅。“空中路线也有拦截,密度稍低,但有风险。”秦风分析着传回的画面。
“用这个。”凌霜从背包侧袋取出几个小巧的金属罐,递给每人一个,“高温燃烧剂,喷射覆盖。叶澜,秦风,左右两侧警戒可能被惊动的其他生物。”
凌霜和苏寒上前,在藤蔓“地毯”的边缘,小心地将金属罐中的银色凝胶状物质喷射在最近的藤蔓上。凝胶一接触藤蔓表面,立刻发出嘶嘶的响声,冒出白烟。藤蔓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感到剧痛,周围的藤蔓也向被灼烧处蠕动。凌霜果断按下遥控。
“轰——”
并不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耀眼的橙色火焰猛地腾起。高温燃烧剂瞬间产生超过两千度的高温,但燃烧范围控制得极为精确。紫色的藤蔓在火焰中迅速蜷缩、碳化,发出类似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和一种尖锐的、仿佛无数细针摩擦的嘶鸣。火焰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就熄灭了,留下一条约两米宽、横跨藤蔓带的焦黑通道,两侧的藤蔓还在痛苦地扭动,但不敢靠近仍有余温的炭化区域。
“快过!”凌霜率先冲上焦黑的通道。脚底传来坚硬滚烫的触感。四人鱼贯而过,冲入对面的林地。回头望去,那些未被烧到的藤蔓正缓缓向着焦黑区域蔓延,试图重新连接,但它们对高温的恐惧让这个过程相当缓慢。
“这森林……简直是个活着的陷阱迷宫。”秦风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更多是心理压力所致。
“节省体力,少说话。我们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凌霜看了看导航,眉头微蹙。偏差更大了。幽影密林内部的地形和植被似乎一直在缓慢变化,旧的地图资料可靠性正在急剧下降。
短暂的休整和水分补充后,队伍再次开拔。光线似乎更暗了,并非因为天色(他们早已看不到天空),而是因为上方的树冠层变得更加厚密。磷光苔藓和发光真菌成了主要光源,但它们提供的光线幽暗、跳跃,将影子拉得扭曲怪诞。雾气在低洼处聚集,形成一片片乳白色的“水潭”,走在其中,腰部以下都被吞没,只能依靠战术目镜的透视模式勉强分辨脚下。
“等等,”叶澜再次停下,这次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和警惕,“你们有没有听到……水声?”
众人侧耳倾听。在几乎绝对的寂静背景下,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潺潺流水声,从右前方的迷雾深处传来。导航显示,那个方向并非预设路径,但理论上,如果存在稳定的水源,倒可能成为一个地标。
凌霜调出地图,对比惯性导航和可能的水系记录(极少)。“记录中附近没有显著地表径流。但这片区域我们缺乏详细数据。小心接近,保持距离观察。可能是水源,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们调整方向,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谨慎移动。脚下的腐殖质层变得更加湿润,甚至有浅浅的积水。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花香似乎浓郁了一些,混合着水汽,让人有些头脑发沉。面罩的过滤系统提示检测到多种复杂有机挥发物,但浓度尚未达到警报阈值。
穿过一片特别茂密、长着巨大扇形叶片的灌木丛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溪出现在面前。溪流约三米宽,水流平缓清澈,溪底铺着色彩斑斓的鹅卵石,在周围幽暗环境和零星发光植物的映衬下,溪水本身也仿佛泛着淡淡的、梦幻般的蓝光。溪流两侧,生长着一种低矮的、开着银色小花的植物,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这与周围阴森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得上“美丽”。
然而,这种“美丽”在幽影密林中,往往意味着极致的危险。
“不要靠近溪水,不要触碰那些花,”凌霜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是幻光溪和银梦草。溪水可能含有高浓度致幻微生物和神经毒素,银梦草的花粉是强效幻觉诱导剂。这整片区域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叶澜的战术目镜放大功能捕捉到,清澈的溪水下,彩色的鹅卵石之间,隐隐有细长的、苍白的影子缓缓摆动,像是水草,又像是某种生物的手指。而在对岸的阴影里,似乎有几具动物的骨架,姿态安详地躺在银梦草丛中。
“绕过去,逆风方向,拉开至少五十米距离。”凌霜果断下令。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后撤时,异变突生。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风铃摇曳的声音响起,来自他们头顶。还没等众人抬头,一片银色的“光雾”从上方高大的树木枝叶间飘洒而下。那是银梦草的花粉,被某种不知名的气流或生物惊扰,形成了这片粉尘云。
“闭眼!屏息!面罩全封闭模式!”凌霜厉喝,同时自己也瞬间完成动作。
但是,花粉的浓度超出了预期,而且部分花粉似乎带有某种粘性,竟然附着在了作战服和装备表面。虽然面罩提供了呼吸保护,但战术目镜的镜片上也沾上了一些极细微的银色颗粒。更麻烦的是,苏寒在听到警告、抬头查看的瞬间,几粒花粉飘落,粘在了他未完全闭合的战术目镜边缘,少量被他下意识吸入。
“咳咳!”苏寒闷咳一声,虽然立刻屏息并开启了面罩全封闭,但已经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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