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蠊那一烧把老槐树的枯枝烧没了大半,剩下的半截枝干光秃秃地戳在院子里,断口处平滑得像用刀切过的豆腐。王铮盯着那截断枝瞧了片刻,把火蠊收回虫界,转身进了屋。
赤火天推到九成八,比他预想的快了将近半个月。虚空火种的外层火焰法则被火蠊吞了七成,剩下三成还裹在晶石表面,维持着火种的活性。内层的虚空法则核心完好无损,正不急不缓地从周围空间里吸取游离的法则碎片,像个没断奶的崽子,叼着奶嘴自己嘬。王铮把它封进虫晶罐里,贴上封印符,和长生蜉蝣的血脉碎片搁在一块。火种隔着罐壁还在轻轻跳,频率很稳,跟心跳差不多。
他灌了两口凉水,在石凳上坐下来重新缠右手的绷带。时间法则裂纹在刚才推动火种时又被灵力反复冲刷了几轮,边缘渗出些细密的灰色碎光,好在裂纹深度没加。他把千年虫纹树脂敷上去,刺痛感退了大半,手指试着弯了弯,握力恢复到两成多一点。两成握力握不了混天棒,但拿剑已经勉强能用了。
下午吕安来了。
他没走正门,从后院矮墙上翻过来的,手里拎着壶酒和两包油纸包着的酱肉,落地时脚底灵力压得极轻,连石板缝里的灰都没惊起来。
“你倒是省事。”王铮没起身,把桌上的冰苔酒坛碎片往旁边拨了拨,“有门不走翻墙,让隔壁街坊看见还以为我欠你灵石。”
“走正门得绕大半条街,翻墙省半刻钟。”吕安把酒壶搁在石桌上,油纸包摊开,酱肉切得薄,肥瘦相间,还冒着热气,“北城王记铺子的,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你尝尝,比你们桐庐城那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瞥了眼桌上那摊酒坛碎片,又看了眼老槐树上那截光秃秃的断枝,嘴角抽了一下,“这又是你那只火蠊的杰作?”
“试招。”王铮夹了片酱肉塞嘴里,肉炖得烂,入口即化,确实比桐庐城的好吃。焚虚火蠊从他肩头探出触角,朝酱肉的方向凑了凑,被他用手指弹回去,“火属灵虫吃什么酱肉,一边去。”
吕安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碗酒。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灰布长袍,换了件八成新的藏蓝绸衫,袖口滚了一圈暗纹,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王铮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穿得这么利索,多半是刚从什么正经场合下来。
“穿成这样,相亲去了?”
“相什么亲,南泷商盟的例行茶会。”吕安抿了口酒,啧了一声,“去了才知道,赤虫宗那个谭管事的案子还在查。赤虫宗的人把桐庐城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凶手,现在把线索引到落霞王都来了。今天茶会上有人提了你的名字。”
王铮筷子停了一下,又接着夹肉。“提我什么。”
“说你从桐庐城来,修为渡劫初期,手下有好几只高阶灵虫,刚好在谭管事被杀那段时间在桐庐城。赤虫宗那边有人怀疑是你干的,但没证据。”吕安把酒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不过赤虫宗在南泷商盟里排不上号,说话没什么分量。茶会上提你名字的人自己也没当回事,说完就翻篇了。”
“那你还专门跑一趟跟我说这个。”
“因为提你名字的人,是血蝠堂在南泷商盟的挂名执事。”吕安看着他,语气忽然平了几分,“血蝠堂的人从来不在商盟茶会上主动开口。这次破例提你的名字,还特意点出你从桐庐城来的时间线,不是为了帮赤虫宗查案——是在试探。血蝠堂的副手前几天失踪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王铮面不改色地把酱肉咽下去。
“城西采石道,矿洞口有火烧的痕迹,地上找到了几块碎刀片,血纹弯刀的刀刃。血蝠堂的掌眼派人去看了,确认是副手的遗物。”吕安端起酒碗又放下,“那个副手失踪之前接的最后一条指令,是盯你。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我说的是不知道血蝠堂在南泷商盟有挂名执事。”王铮夹了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至于那个副手,他跟了我一路,从东巷跟到西市,又跟出城。我警告过他别跟,他不听。”
吕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噗地笑出来。“你倒是实诚。杀人就杀人,还‘警告过’。”他端起酒碗自己灌了一口,放下碗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表情,“行了,话我带到了。血蝠堂现在没了副手,掌眼手下能打的只剩两个合体初期和一个化神巅峰的耳目,短期内他们不敢再派人盯你。不过断骨社那边有动静——他们的人已经从城门撤了,换了策略。”
“什么策略。”
“断骨社不堵城门了,改在城外官道上布阵。他们从北葫弄了一套冰火两仪阵的阵盘,专门克制虫修的灵虫。具体布在哪段官道我还没查到,但肯定是在你出城的必经之路上。”吕安把酒壶里剩的酒给自己满上,又给王铮倒了一碗,“这套阵盘不便宜,断骨社为了你这单生意下了血本。说实话,你跟暗蝗族到底结了什么仇,值得他们花这么多灵石也要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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