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王身后五步处停下。
“您找属下。”
“嗯。”
女王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窗外,那片流动的暗紫色“天空”深处,隐约能看见几轮残月缓缓旋转。那是墟界的月,也是墟界的眼睛——每一轮月,都有一位墟界王族的命魂寄存其中。
“火阮那边,”女王缓缓开口,“融合出了些变化。”
凌绝剑没有说话。
“傀神没能彻底吞噬她,她也没能彻底掌控傀神。”
“两者……僵持住了。”
女王顿了顿:
“但这僵持,反而比‘彻底掌控’更好。”
“为何?”
“因为一旦彻底掌控,她便不再是‘火阮’,而是‘傀神’。”
“届时,她体内属于‘人’的部分,会被傀神意志彻底抹除。”
“她等不了那个姓萧的小子。”
“也不会再等。”
凌绝剑沉默。
良久。
“现在呢?”
“现在,”女王终于转过身,看向他,“她‘卡’在中间。”
“傀神意志无法完全侵蚀她,她也无法彻底压制傀神。”
“她将以‘沉睡’的形态,保持‘火阮’的完整。”
“直到……”
女王顿了顿:
“她自己愿意醒来。”
凌绝剑静静听着。
“那她何时愿意醒来?”
女王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本座也不确定。”
“但本座知道一件事——”
“她沉睡之前,最后念的那个名字,是萧瑟。”
“她灵魂深处燃烧的那点执念,也是萧瑟。”
“若有一日,那个姓萧的小子真的杀到墟界来,站在傀神遗骸面前,喊她的名字——”
女王顿了顿:
“她或许会醒。”
凌绝剑沉默。
很久。
“若他不来呢?”
“那她就一直睡。”
“睡到傀神意志将她彻底同化?”
“不。”女王摇头,“本座方才说了,她‘卡’住了。”
“傀神意志无法彻底侵蚀她,她也无法彻底掌控傀神。”
“这种僵持,会持续很久。”
“百年。”
“千年。”
“甚至万年。”
“直到……”
女王顿了顿:
“她自己愿意放弃。”
凌绝剑没有再问。
他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
窗外的墟月光芒落进来,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也照在他怀中那枚冰蓝晶石的位置。
那里,微微发热。
很微弱。
却很固执。
像在提醒他——有些东西,即使隔着两界,也无法斩断。
女王看着他。
看着他怀中那抹隐约的、不属于墟界的蓝光。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
只是轻声说:
“凌绝。”
“属下在。”
“本座曾问过你,若有一日那小子杀到墟界来,你挡不挡。”
“属下答过——挡三剑。”
“嗯。”
女王顿了顿:
“那本座再问你——”
“若有一日,那小子真的来了,站在傀神遗骸面前,喊火阮的名字。”
“火阮醒了。”
“她要跟那小子走。”
“你……”
她看着他:
“拦,还是不拦?”
凌绝剑沉默。
很长久的沉默。
久到窗外的墟月都移动了一寸。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属下不知。”
“但属下知道另一件事——”
“您救属下的命,让属下触摸到了绝剑第三式的门槛。”
“玄天殿教会了属下另一件事。”
女王看着他。
凌绝剑也看着她。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玄天殿教会属下——”
“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比剑重要。”
“甚至……”
他顿了顿:
“比‘不后悔’更重要。”
女王沉默。
很久。
她缓缓点了点头。
“本座懂了。”
“你下去吧。”
凌绝剑微微垂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
没有回头。
“母后。”
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女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属下多年前接下那枚印记,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更高的剑道。”
“属下昨夜跟您离开,是为了还恩。”
“但属下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
“是为了守一个人。”
“守到那个人醒来。”
“守到那个姓萧的小子来接她。”
“守到……”
“她不需要属下守的那一天。”
话音落。
他迈步跨出门槛。
没入门外那片暗紫色的光晕中。
石室内,只剩女王一人。
她静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永夜,看着那几轮缓缓旋转的墟月。
很久。
她轻声自语:
“虚烬……”
“你当年说,墟界与九天之间,终有一道斩不断的线。”
“本座不信。”
“如今……”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本座好像……信了。”
窗外,墟月依旧。
永夜依旧。
可那永夜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像沉睡中的人,眼睫微动。
像等待中的人,心跳渐强。
像那枚冰蓝色的晶石,在心口位置……
微微发热。
“第65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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