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殿,冰阮寝居。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冰阮依旧站在窗前。
她站了一夜。
从那个位置望出去,可以看见东海尽头的天际线——那是墟界的方向。三个月来,她每晚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守什么。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赤玄走进来,手中托着一枚玉简:“殿主,天音仙门回信了。琴心境前辈说,古籍可以查阅,但有一事相求。”
冰阮转过身。
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一夜未眠的疲惫。只有眼睑下淡淡的青痕,和鬓角又多了的一根白发,泄露了某些她从不言说的东西。
“何事?”
赤玄顿了顿:“琴心境前辈说,她想见见当年那个在仙盟清算中活下来的孩子。”
冰阮沉默了一瞬。
“告诉她,”她轻声说,“三日之后,我和你登门拜访。”
赤玄怔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冰阮抬手制止。
“有些真相,”冰阮看向窗外,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是该水落石出了。”
窗外,朝阳正跃出海面,将整个玄天殿染成金红。
远处后山的方向,隐约可见一个年轻的身影正沿着山道走下。那个身影在某一刻停下,转过身,朝这边望了一眼。
冰阮没有动。
但她的嘴角,弯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只持续了一息,随即敛去。她转过身,走向桌案,开始处理今日的宗门事务。
桌上堆着厚厚的玉简,每一枚都记载着某个需要她定夺的事务。三个月来,她就是这样度过每一个白天——用无穷无尽的事务填满所有时间,只为了不让某些东西涌上来。
只有夜里。
夜里,她才会站在窗前,看向那个方向。
看向那个她守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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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界,赤焰狐族族地外。
阿木站在山岗上,望着远处那片火红的建筑群,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苏妲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阿木颤抖的手,“我说过——我等了百年,才等到你来。”
阿木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女子。阳光下,苏妲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是笑着的。
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好。”他握紧她的手,“那我们走吧。”
身后,陈百万笑眯眯地摸着山羊胡,对身旁的青鳞尊者低声说:“看见没?这就是年轻人的爱情。想当年老夫——”
“你当年就是个算账的。”幽蝶仙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陈百万也不恼,只是哈哈一笑,一挥手:“走!去狐族提亲!”
一行人踏下山岗,朝那片火红的建筑群走去。
远处,狐族祖地的大门前,隐约可见一群身影正等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眼眶泛红,死死盯着那个牵着自己孙女手的年轻人。
“百年阿。”老妪喃喃道,“百年了……这孩子,终于肯回家了。”
身旁的狐族长老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因为这位百年未曾露面的老族长,此刻已经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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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冢,洗髓池。
剑气稍稍平息时,萧瑟睁开眼,看向右臂上新添的剑痕。
一百七十四道。
还有十一天。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个方向。
“火阮。”
池水忽然轻轻一颤。
萧瑟怔住。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遥远到无法触及的地方,有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微弱却执着地亮着。
火焰深处,有一个人影,断臂,握剑。
那个人影,正看着他。
萧瑟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他低声说,“你也在等我。”
然后他闭上眼,再次沉入剑气之中。
右臂上,一百七十四道剑痕同时亮起,与池底涌来的上古剑意轰然相撞。
洗髓池上空,剑气翻涌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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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界,傀神殿。
遗骸胸腔处,那点光里的人影终于收回了剑指。
火焰深处,那团极淡的光又凝实了一分。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断臂的年轻人,眼睛亮得吓人,正望着某个方向,嘴角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火阮沉睡在傀神遗骸深处,周身赤金火焰微弱却未熄。
而她的魂中,那点执念,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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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殿后山,青石上。
陈峰留下的体温已经散尽,只剩晨露在石面上凝结成珠。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那块青石上,也照在石缝间一朵刚刚绽放的冰蓝色小花上。
那是冰阮种的。
种在陈峰每天坐的位置旁。
这样他每次来,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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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巡天战舰的巨翼正在晨光中缓缓展开。
远处更远的地方,万剑冢的剑气正在翻涌。
而墟界的方向,天边的云层似乎动了动——那是某个遥远的存在,正缓缓睁开眼。
三年之约,还有三年。
但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65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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