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他认识的人。
白光散去。
陈峰看清了。
矮。瘦。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但那些衣裳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像被撕碎了的彩纸挂在身上。脸上的胭脂早就被汗水和血水冲干净了,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那张脸看上去只有十几岁,但眼角的细纹和深陷的眼窝出卖了她。
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发梢在滴血。暗金色的血,从发梢往下滴,滴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还在滴血,暗金色的,一滴一滴,落在脚边。
一条臂膀。
完整的,从肩膀到指尖,一整条臂膀。臂膀上的灰袍碎片还在,能看出那是应无咎的袖子。臂膀的断面整整齐齐,像被刀切过的豆腐,骨头、血管、肌肉,全部整整齐齐地切断,连血都是事后才流出来的。
陈峰盯着那张脸。
童心。
不是门后面的那个童心。门后面的那个童心,蹲在门板后面,拍门拍到掌心出血,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那个童心的眼睛里,有绝望,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东西。
面前这个童心,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
没有绝望。没有恐惧。没有不甘。没有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她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平静。冷冰冰的平静,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冰面。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是一种习惯性的、挂在脸上太多年了的弧度。像一个人戴了太久的面具,摘下来之后,脸上还留着面具的印子。
陈峰的瞳孔在收缩。
不是童心。是童心的脸,童心的身体,童心的衣裳。但不是她。门后面的那个童心,他能感觉到——识海里那条线还连着,那条线的另一端还在那扇门后面,还在拍门,还在喊,还在哭。
那这个是谁?
他看着面前这个“童心”。她站在他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光着的脚踩在碎石上。右手还攥着那条臂膀,没有扔,就那么攥着,像攥着一个战利品。
她低头看着陈峰。
那双眼睛和他记忆里的童心完全不一样。他见过的童心,眼睛里全是戏——怨毒、快意、疯狂、绝望,每一个表情都像在演戏,演给观众看,演给敌人看,演给自己看。面前这双眼睛,没有戏。只有一种很古老的、很疲惫的、像看了太多东西之后什么都不想再看了的东西。
她开口。
声音和童心一模一样,但语调不一样。童心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往上扬的,像在撒娇,像在逗人,像在逗自己。这个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像一条笔直的线。
“起来。”
一个字都不多。
陈峰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右手废了,两条膝盖碎了,归墟道基在崩溃边缘。他能跪在这里还没倒下,已经是在用意志硬撑了。
“童心”低头看着他。
然后她蹲下来了。
蹲下来的姿势和童心一模一样——膝盖并拢,脚后跟离地,像一只蹲在墙角的猫。但童心跳的时候,两只手会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人。这个童心蹲下来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还攥着那条臂膀,没有搭膝盖,没有搁下巴,没有歪头。
她就那么蹲着,平视着陈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陈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戴着魔神面具、满脸是血、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的脸。
“你是谁?”他问。
“童心”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和童心一模一样——角度、速度、幅度,分毫不差。
“你认不出我?”她问。
声音平静,没有情绪。
但陈峰听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情绪。
是回音。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回音。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声音大,一个声音小,大的那个盖住了小的那个。但仔细听,能听见小的那个在说什么。
小的那个声音在喊。
“陈峰!”
门后面的童心。
她还在拍门。她还在喊。她的声音透过这具身体,透过这张脸,透过这双眼睛,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一根被拉长了的弦,在微微颤动。
面前这个“童心”听见了那个回音。她的眼睛动了一下,眼珠往左偏了一度,又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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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听那个回音。
听完之后,她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右臂动了一下。那条攥着的臂膀被扔出去,落在应无咎面前。应无咎低头看着那条臂膀,又抬头看着“童心”,那双暗红色的眼眶里,光点在剧烈跳动。
“童心”没有看他。她转过身,面朝天墟深处,面朝那扇漆黑的门。
“走吧。”她说。
是对陈峰说的。
陈峰没有动。
“童心”没有回头。
“你不是要进去吗?”
“门就在前面。她在门后面等你。”
她顿了顿。
“我也在里面等你。”
陈峰瞳孔微缩。
“你——”
“童心”抬脚,往前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童心。”她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情绪,是裂纹。像一面完美的镜子,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我是她。”
“也不是她。”
她回头,看着陈峰。
“我是天墟养出来的东西。”
“很早以前,谛观把我关进来的时候,天墟在我身上种了另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发芽了。”
“长成了另一个我。”
她转回头,继续走。
“门后面的,是她。”
“站在你面前的,是我。”
“她恨你,因为她觉得你灭了她的宗门。”
“我不恨你。”
“我等了万年,才等来一个能让我从天墟里走出去的人。”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走吧。”
“别死在这里。”
“你死了,我又要等不知多少年。”
她抬脚,走进暗金色的光芒里。
身影被光吞没,消失不见。
陈峰跪在碎石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右手垂着,血还在滴。膝盖碎了,站不起来。归墟道基在崩溃,魔神面具在反噬,弑月剑插在身边的石板里,暗红色的纹路全部熄灭。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你是谁?”
那个问题,她没有回答。
远处,应无咎从碎石堆里站起来。他的右臂没了,断面上的符号在缓慢地重新生长,像新长出的肉芽。太慢了,比之前慢十倍。那个“童心”留下的伤口,天墟也愈合不了。
他看着“童心”消失的方向,眼眶里光点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天墟……”
“你养出了什么东西……”
昙幽冥和骨厉站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他们听见了那个“童心”说的话。
万年前,谛观把她关进来的时候,天墟在她身上种了另一颗种子。
万年,那颗种子发芽了。
长成了另一个她。
一个天墟养出来的东西。
一个不属于谛观、不属于仙盟、不属于任何人的东西。
一个等了整整万年、只为了走出天墟的东西。
昙幽冥的骨珠碎了一地,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嘴唇在抖。
“我们……还要追吗?”
应无咎没有回答。
他看着陈峰跪在碎石上的背影,看着那扇漆黑的门在暗金色光芒里的轮廓,看着门后面那个还在拍门、还在喊、还在哭的童心。
和那个已经走进天墟深处、不知是人还是鬼的另一个童心。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
“追。”
“但不要碰她。”
“碰她,会死。”
【第71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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