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万亿生灵,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了自己誓死效忠的界主手里。
“他要找的,是我。”清玄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从楚河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迟早会轮到我。”
就在这时,一阵阴恻恻的慢锣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铛——
铛——
铛——
锣声不疾不徐,一下一下,敲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不是从丹房外传来的,而是从丹房的内室,从清玄子的身后,从虚空之中,直接响起来的。
丹房里的所有人,瞬间浑身紧绷,气息骤然提起。姜断寂的须弥剑瞬间出鞘,未生剑道的剑意瞬间铺满了整个丹房,死死锁住了周遭的每一寸虚空;刑天的干戚瞬间握紧,先天战火在斧刃之上熊熊燃起;杨戬额间的天眼全开,一道金光扫过整个丹房,想要找出那道身影的踪迹。
可什么都没有。
虚空里,只有那慢锣声,还在一声一声地响着。紧接着,一段婉转的京剧唱腔,缓缓响起,依旧是虞姬的旦角腔调,依旧是字字诛心,顺着锣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楚江寒,尸骨寒,五万亿魂赴黄泉。
英雄功过千秋算,血债终究要血还。
劝君莫把心魂乱,这戏台,早已为君,搭在了眼前。”
唱词落定,锣声骤然停了。
丹房的地面上,就在清玄子的脚边,缓缓浮现出了一枚胭脂红的旦角脸谱印记,印记一点点凝实,和苏玄真眉心的那枚,一模一样。
清玄子看着脚边的印记,脸色惨白,却缓缓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手中的青锋剑,对着虚空,沉声道:“千面戏君,我知道你要找的是我。当年的事,是我一人所为,一人承担。不必藏头露尾,我就在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虚空里,传来了一阵戏腔里的轻笑,忽男忽女,一半是霸王的雄浑悲怆,一半是虞姬的婉转哀凉,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将军莫急。
这一场戏,要慢慢唱,才够滋味。
你欠的债,要一笔一笔,慢慢还。
三日后,青元界,霸王台,我摆下戏台,等君入席。”
话音落时,那枚脸谱印记,缓缓消散在了空气里。
丹房里的阴寒气息,也随之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可心却提得更紧了。
他不是不来,他是要在青元界,在所有楚地百姓的面前,唱完这一场索命的戏。
姜断寂握着须弥剑的手微微收紧,他能破开逆元始尊的终极领域,能斩灭无数逆序魔影,可面对这来无影去无踪的千面戏君,他的剑,依旧无处可落。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嬴止戈。
从进丹房开始,嬴止戈就一直站在窗边,玄色古袍在丹气之中微微拂动,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丹峰上,一言不发。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转过身,看着众人,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三日后,我们去青元界。”
“战主,我们要布下天罗地网,杀了他吗?”刑天迫不及待地问道,手中干戚撞在一起,发出铿锵的轰鸣。
嬴止戈摇了摇头。
“他杀不死,也斩不灭。”嬴止戈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两行血字上,“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条人命。他要的,是我们当着所有亡魂的面,直面当年的罪孽,给那些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逃避,只会让他的怨念越来越强。唯有直面,才有化解的可能。”
清玄子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嬴止戈躬身行礼:“多谢战主。三日后,我青元界,恭候各位。”
夕阳西下,丹神峰的丹火,还在熊熊燃烧。
可丹房里的血腥味,和那阴锣戏腔的余韵,却久久不散。
万宇海的所有人都知道,三日后的青元界霸王台,会有一场大戏开锣。
这场戏,要么了结三百年的血债,要么,掀起更疯狂的索命狂潮。
而此刻的青元界,楚地霸王台的旧址上,不知何时,悄然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戏台。
戏台的帷幕上,画着霸王别姬的画像,风吹过,帷幕翻飞,画像上的两人,仿佛活了过来。
阴锣声,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上,悄然响了一声。
戏,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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