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把自己那副简陋的手套——不过是几块毛皮裹着脏布片——套在了巴恩手上。老人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攥紧拳头,塞进腋下取暖。“该死的,我们得弄点热的喝。”
“拿着。”芬克说着,从斗篷下掏出一个小小的木水壶,“喝点这个。”
布雷克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顿时皱起了眉头。“你给我们喝这个,他们不会生气吗?”
猎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才不在乎那群家伙怎么想。”
“等他们闻到我们嘴里的酒味,倒霉的是你。”
“狐狸的晦气脑子!”男人咒骂一声,又从袋子里掏出几块动物脂肪,“这玩意儿能盖住酒气。”
“多谢了。”巴恩说道。
芬克摆了摆手,眼神飘向别处,不愿接受这份道谢。
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座破败的房屋。临走前,每人都灌了一大口酒。那滋味,就像喝了马粪点燃的火焰,辛辣刺鼻。布雷克立刻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另外两人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这玩意儿难喝死了。”他一边咳嗽一边抱怨,“是帕特那老家伙往里面尿了尿吗?”
狐血族人笑得前仰后合,手指开始在大腿上快速敲击起来。“说不准还真是。”芬克终于止住笑,一本正经地承认。
他们把劈好的木柴装进袋子,每一袋都装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太过沉重。布雷克把木斧递还给芬克,男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去。这场景让布雷克心里有点憋屈——上回剥皮者看到他手里拿着类似武器的东西,二话不说就扇了他一个耳光。
很快,一股暖意从胸腔蔓延开来,温暖得让他几乎能原谅这酒那逆天的难喝。几乎。要不是那股挥之不去的余味,要不是那混着某种土腥味的动物脂肪固执地粘在牙缝里。
可呼啸的暴风雪容不得他计较这些琐碎。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冰冷的雪粉拼命往他们裹紧的纤维斗篷里钻,贪婪地吞噬着血管里流淌的热量。狂风刮走眼睫毛上的湿气,漫天大雪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布雷克的余光里,总有模糊的影子在晃动。他知道那不过是断墙残垣,却忍不住想起尖塔之城废墟里那些装满扭曲残躯的笼子,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就这样,永远埋在这座破碎的城市之下,直到时间的尽头。
三人用绳子互相拴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巴恩和布雷克都摔了好几跤——不是靴子陷进厚厚的积雪,就是被突如其来的狂风掀翻——每次都是离得最近的人伸手将对方拉起来。每一次摔倒,都伴随着木柴袋子的重量,爬起来也一次比一次艰难。即便有人开口说话,声音也会被风雪吞噬,冻僵在半路上,传不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终于,眼前的断墙渐渐连成了熟悉的、空荡荡的房屋轮廓,狂风的尖啸也被房屋的墙壁挡住了大半。又走了几分钟,他们终于抵达了血脉者们的住所门口。要是在天晴的时候,不用扛着木柴袋子,这段路三分钟就能走完。可这一次,他们足足走了将近十分钟,刺骨的寒意早已钻进了骨头缝里。
芬克用肩膀顶开房门,温暖的橘色火光立刻从昏暗的大厅里涌了出来。三人全都进屋后,他反手关上了门,又抬脚把那块用来堵住门缝的厚木板踢回原位。狂风在门外嘶吼着,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布雷克身上的寒意,终于一点点消散开来。
就在这时,芬克突然侧耳倾听,眉头皱了起来。“先别乱跑。”他压低声音叮嘱道,随即将肩上的木柴袋子往地上一扔,朝着大厅深处传来的低语声走去。
他刚一拐过大厅的拐角,巴恩就立刻抬脚跟上了他。
“喂。”布雷克急忙压低声音叫住他,“你要干什么?”
面者脚步一顿,折返回来。“我们小声点,只有狐血族人能听见。芬克不会出卖我们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呃……他本来就不怎么待见那帮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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