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虚子拾级而上,衣摆拂过楼梯转角处的一盆兰草,那兰草本是凡品,经他气息一拂,竟微微颤了颤,抽出一片新叶,
这是四季墙,他驻足解释道,不是幻术,是截取的人间实景。春墙取的是江南三月,夏墙来自岭南深涧,秋墙是蜀中桂溪,冬墙则是塞北孤城。”
可有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表面竟泛起一阵涟漪,“师父,这四季墙的触感像是水面,却又带着草木的温润。
是灵气凝成的界膜,终虚子走到春墙前,伸手穿过那层涟漪,竟从墙中拈出一枝带露的桃夭,你们日后修为精进,也可尝试截取一方小天地,纳于方寸之间。
可无凑近细看,那桃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镜室的月光,竟与真花一般无二,只是没有香气。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师父,这四季墙虽妙,可我们观察世镜时,岂不是要被这些景致分了心神?
终虚子将桃夭插回墙中,那花枝没入涟漪,转瞬消失不见。你且闭目凝神,以神识探入墙面。
可无依言闭眼,将一缕神识投向春墙。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江南的烟雨之中,远处有牧童骑牛吹笛,近处有浣衣女子捣衣,可当他试图凝神修炼时,那些声响却如隔了一层纱幕,遥远而模糊,并不侵扰心神。
境中境终虚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肉眼所见是繁华,神识所感却是空寂。你们日后在此,既能借四季流转感悟天地气机,又不至于沉溺其中。
可有也试了试,从冬墙的神识中收回时,指尖竟带着一丝寒意。他望着师父,眼中满是钦佩:师父神通,弟子望尘莫及。
神通不过是术,终虚子转身向三楼走去,道在心悟。你们随我来。
三楼的参悟室与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尘世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室中空旷,唯有一盏长明灯悬于正中,灯焰如豆,却将整层照得通透,连最幽暗的角落也纤毫毕现。
师父,这灯……可无仰头望着那盏看似寻常的青铜灯盏,灯身上没有任何纹饰,唯有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是故人所赠。终虚子抬手,一缕灵力注入灯芯,那火焰微微一跳,竟分出七色光晕,在四面空白的墙壁上流转。
终虚子走到东面的墙壁前,袖中滑出一支玉笔。笔杆通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笔尖却是寻常的狼毫,只是蘸的不是墨,而是他指尖凝出的一滴灵液。
师父要亲自绘制星图?可无忍不住上前一步。
终虚子提笔悬腕,笔尖触及墙面的刹那,一点银芒绽开,如投石入水,在空白的墙壁上漾开一圈圈星辉,我见过的星河,与你们在典籍中读到的不同。不是静止的图谱,是活的星子在呼吸,星云在流转,黑洞在吞噬又在孕育。
他的手腕轻转,第一点银芒旁又生出数点微光,彼此以淡金色的细线相连。可有与可无屏息看着,那些线条并非随意勾勒,而是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是某种他们尚未参透的道纹。
这是紫微垣。终虚子笔势不停,银芒与金线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宫阙,人间帝王以紫微为尊,却不知真正的紫微垣中,并无帝座,只有一团正在衰老的星核,它燃烧了七十亿年,如今每千年便黯淡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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