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虚子看向天德,问道:“师弟,你要带哪几位弟子?”
“傅积羽、故程、南陌,他们三位心性平稳,根基扎实,且在机关术数与格物之道上颇有天赋。天德的手指在名册上轻轻划过那三个名字,“傅积羽擅于推演,能从繁复的图样中找出最精妙的结构;故程心思缜密,对火候与材质的把控近乎苛刻;南陌虽年轻,却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正是研制器械最需要的品性。
终虚子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欣慰。这三位确是上佳之选。
“师兄,我打算让他们先修习三年的西洋文字与算学,天德将名册合上,纸页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待根基稳固,再以求学的身份随船出海。
三年太短。终虚子摇头,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舆图的边缘,我推算过,西洋诸国的技艺迭代极快,他们的工匠与学者并非固步自封之辈。你们此去,不仅要学现成的,更要学他们如何追根究底、反复验证的法子,比任何图纸都珍贵。
天德若有所思地点头,烛火在他眉宇间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师兄的意思是,不只带回来器物,更要带回来造器物之心
正是。终虚子拿出三份预定人生的卷轴,在案几上依次排开。
那卷轴触手微凉,隐约可见内里流转的淡金色符文,像是将整条命运长河都封印其中。
“他们三位弟子是第一次转世,需要预定人生轨迹来牵制,否则容易迷失于红尘,忘了来处,也忘了归途。
终虚子持笔在绢帛表面勾勒出一条生命轨迹,随后又分出不同的时间段,在每一时间段旁边标注好需要完成的任务与需要避开的凶险。那笔锋游走如龙,时而昂扬如登山之径,时而低回如临渊之步,将数十年的光阴浓缩于方寸之间。
傅积羽,生于闽地船商之家,幼时随父往来南洋,通晓番语,十五岁入福州船政学堂,后负笈欧罗巴,专攻舰船制造。
天德俯身细看,见那卷轴上的字迹如有生命般流转,随着终虚子的笔触时而舒展如帆,时而收紧如锚。那些文字仿佛感应到了命运的重量,在绢帛深处缓缓游动,将一条清晰的人生脉络铺陈开来。
故程,生于江南织造世家,祖上三代督造火器,却因一次炸膛事故家道中落。终虚子的笔尖在此处顿了顿,墨汁渗入绢帛,晕开一小片阴影,他需亲历从云端跌落的痛楚,方能懂得器物之重不在精巧,而在安稳。二十岁后赴德意志,入克虏伯炮厂,学铸钢之秘。
南陌……终虚子沉吟片刻,笔锋转向第三卷轴,此子命格最为跌宕。生于粤海关小吏之家,幼时目睹洋人以坚船利炮叩关,父因交涉不利被革职查办,家破人亡。他需带着这份恨意上路,却又要学会超越恨意,赴英吉利入皇家海军学院,非为复仇,而为知彼之强。
终虚子搁下笔,那卷轴上的文字顿时沉寂下去,像是三条被驯服的河流终于汇入各自的河床。
“师弟,你我虽不用预定人生牵制,但需谨记肩上的使命。你此去投胎在贫寒人家,需得从最底层摸爬滚打,方能体会民间疾苦,知晓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你要带着转世的弟子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一条通往强盛与尊严的道路。
天德郑重接过三份卷轴,绢帛入手的瞬间,他仿佛能感受到其中封印的三道生命正在沉睡,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师兄放心,我必以身为炬,照亮他们前行的方向。即便在最深的黑暗里,也要让他们记得为何出发。
“恩,去吧,把他们的预定人生轨迹存入世镜中。七日后,你们直接去轮回殿。”
“是,师兄,那我先去了。天德转身离开了乾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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