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是最喜欢这里么?姑娘们的面容在他眼前交替变幻,时而娇艳如春花,时而腐烂如秋泥,公子不是说,愿死在这温柔乡里么?
雅间的门窗忽然洞开,却不是通往走廊,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他看见自己的肉身正悬于虚空之中,被无数丝线缠绕,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位姑娘的指尖。她们在拉扯,在撕扯,将他的精元化作点点萤火,飘散于虚无。
后腰的刺痛像是有烧红的铁钩在骨髓中搅动。他想要惨叫,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与那些姑娘的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才刚刚开始。凡尘景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是从水底浮上水面,好好看着,这温柔乡是如何吃人的。
矮胖恶鬼的境遇更为凄厉。他眼前的如玉姑娘仍坐在屏风之后,只是那屏风上的山水渐渐晕染开来,化作一片猩红的血泊。他想要呼唤她的名字,喉咙里涌出的却是黑色的淤血。
你来了。如玉的声音依旧轻柔,只是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嘶鸣。她缓缓起身,从屏风后走出,身形却在每一步中发生畸变,先是腰肢过分纤细,仿佛一折即断,继而头颅膨胀,五官被拉扯成模糊的肉团,最后竟从裙底伸出数条节肢,如同巨大的蜘蛛。
如玉……矮胖恶鬼的声音支离破碎,魂体在恐惧中剧烈颤抖。
老爷不是最疼如玉么?那怪物用如玉的声线说着,节肢轻轻抚过他的面颊,触感却是冰冷的铁锈与滑腻的黏液,老爷为如玉散尽家财,抛弃妻女,如今老爷来了,如玉怎能不报答?
节肢猛然刺入他的胸口,却不是致命一击,而是精准地挑动着他魂识中最深处的记忆。他看见自己的发妻在贫病交加中死去,看见自己的女儿被卖入娼门,看见自己最终暴毙于红颜阁的床榻之上,而身旁的如玉正用帕子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嘴角挂着与此刻一模一样的笑意。
这……这不是真的……他想要否认,那些画面却愈发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被凝视、被反复咀嚼。他看见女儿被拖走时回头望来的眼神,那不是怨恨,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怜悯,仿佛早已预见他今日的结局。
老爷在说什么呢?怪物的节肢在他体内搅动,将那些记忆碎片一一翻拣出来,这不是老爷自己选的么?老爷不是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后腰的刺痛与胸口的撕裂感重叠在一起,形成某种诡异的共鸣。他想要昏厥,魂识却被强制维持在清醒的边缘,被迫承受每一分痛楚、每一丝悔恨。醒神铃的第三响在此刻回荡,将这份清醒时的痛楚刻入魂识最深处,与那些温软的幻境形成永恒的对抗。
狱房中的其他恶鬼亦在各自的业障中挣扎。有的看见自己毕生积攒的财富化作流沙从指缝泻尽,有的看见自己穷困潦倒,妻离子散。有的则被困在重复的死亡场景中,每一次都更加漫长、更加痛苦。
凡尘景将纵欲伞收了半寸,让那些幻象维持在将破未破的临界点。恶鬼们的面容在痛苦与沉迷之间剧烈摇摆,像是被两股力量撕扯的布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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