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虚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狱房中那些瑟缩的魂影：地狱的刑法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让他们在极致的苦痛中照见本心。你们用的量痛尺、纵欲伞、逆向幻境，都是手段，不是目的。
弟子明白。路晚风抬起头，只是有时看着这些恶鬼痛哭流涕，分不清是真悔过还是假作态。
真假自有辨别之法，你们要做的，是在他们魂体尚有一丝清明时，把那丝清明引出来，就像是从淤泥里捞出一粒莲子。
“是，师父。”
路晚风带着师父来到监察室，云端月、凡尘景一惊，随即起身道：“师父。
终虚子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度化记录上：进展如何？
凡尘景将记录双手呈上：回师父，第一批恶鬼中已有三成达到轮回标准，第二批才从幻境出来，效果较之前有所提升。
终虚子接过记录，一页一页翻看，纸页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上缓缓移动，时而停顿，时而蹙眉，像是在品读一部晦涩的古籍。
量痛尺惩戒后，有十二位魂体出现溃散迹象，后以养魂汤稳固。他念出声来，声音不高，却让监察室里的三个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纵欲伞惩戒后，三位当场昏厥，醒后神志不清，需以清心咒辅助。
凡尘景上前一步：师父，那些溃散迹象的恶鬼，弟子们已经及时处置，并未伤及根本。
终虚子没有立刻回应，继续翻到下一张。这一页记载的是逆向幻境的详情，沈六郎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用小字标注着魂体虚弱，爬行而出，呓语不止。
“魂体越虚弱，就说明幻境的度化对他有用。终虚子将记录合上，纸页相击发出清脆的一响，“恶鬼在地狱呆的久了，他们知道如何伪装才能逃过惩戒。所以有时候我们就要辨别哪些是真心悔过，哪些是虚与委蛇。
“要如何才能辨别呢？”三位弟子同时问道。
“这个没有捷径，需要你们在度化过程中用心观察。”终虚子顿了顿，继续道:“法器只能辅助，真正的判断还需要你们自己去悟。每个人的魂体反应不同，有人痛哭流涕未必是真，有人沉默不语也未必是假。
“是，师父。”
“为师要离开一段时间，学宫后续的事宜由小师叔负责安排。”
“师父……你要去哪儿？”路晚风脱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凡尘景、云端月也齐齐望向师父，监察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终虚子的目光在三个弟子脸上一一扫过：人间有难，七日后师叔带着三位弟子要去转世了。你们在此好好度化恶鬼，不可懈怠。
转世投胎？云端月眉头微蹙，师父，你也要……
“对，师父明日就要去轮回殿。临走前有两件事要嘱咐你们：一是裴尧、尽欢、颜笑三位弟子的第一轮转世即将结束，你们需要前往人间将他们接回来。由于这是他们首次转世，若没有学宫弟子前去接应，他们便会迷失方向，无法返回学宫。
第二件事关于第二轮投胎，具体的时间小师叔会通知你们。第二轮的投胎人生，是在第一轮投胎的预定人生轨迹上进行的更新升级。所以，你们会有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任务，整体上会比第一轮转世更加艰难。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谨记你的教诲，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都会坚持下去。”三位弟子齐齐躬身，声音在监察室里交织成一片。
终虚子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接引令，待裴尧他们阳寿尽时，令牌自会发光示警。你们持此令前往人间，以学宫秘法唤醒，便可引魂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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