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回到忠顺王府时。
遇上元春的丫鬟抱琴,抱琴端着个托盘往外走,见他来了忙侧身行礼。
李洵摆摆手,随口关心一句:“侧妃那边可还好?”
“回王爷,娘娘好着呢。”
抱琴笑道:“三姑娘方才来陪着娘娘解闷儿,然后告了假,说要回荣国府一趟拿些文房四宝。”
李洵的脚步顿了一顿。
文房四宝?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探春果然藏着心事儿呢。
不过。
那丫头说自己能处置,他原以为就是小事一桩,就没怎么太在意。
可现在通过探春的行为来分析,若真是为了文房四宝,随便打发个丫鬟婆子去取便是了,何苦亲自跑一趟?
能让这位不让须眉的姑娘亲自回去的,肯定不是小事情。
而贾府中能让她牵肠挂肚,似乎就是那个不省心的亲娘,赵姨娘了。
李洵眯了眯眼,他想起那马道婆来。
他才让孙绍祖去盯着那老虔婆,今儿探春就匆匆回了府。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原世界线马道婆可是收了赵姨娘的银子,拿纸人邪术害宝玉和王熙凤的。
如今宝玉是废了。
可王熙凤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眼看就在这几日发动了。
最重要的那是他李洵的种!
若那赵姨娘真动了那心思,李洵的步子慢了下来。
不管探春回去是不是为了这事。
那马道婆都得尽快拿住。
审一审,什么都清楚了。
没准马道婆还能和水溶府上的金嬷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说不定。
李洵折返回到侍卫处。
傅义见他又回来了上前一步:“王爷?”
“去告诉孙绍祖,让他今晚就把马道婆弄进府里来。”
李洵皱眉道:“别搞得动静太大了,若叫外头知道是孤叫人绑了那老虔婆,就让孙绍祖自己提着脑袋来王府!”
傅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
却说探春那边。
她下了车,也不回自己原来住的屋子,先往王夫人那边去。
这是规矩。
回府必先给嫡母请安,不能乱了礼数。
王夫人正在屋里念经,见她突然从王府回了贾府,倒有些意外。
探春便说奉了元春的话,回来看看,又带了几句姐姐的问候,顺便来拿点自己的东西。
一下子就把主次颠倒了,王夫人听了,这才安心,脸上露出些笑意。
拉着她的手问了几句在王府住得可惯,吃食可合胃口,又让彩霞拿了些新制的点心,以及元春喜欢的给她带回去。
探春一一应了,又说了一会子话,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王夫人的院子,她脚下不停,径直往西边走去。
绕过一带粉墙,就到了赵姨娘的院子,探春走得不算太快,一路上遇见的丫鬟婆子见了她,都笑着问好。
探春也带着笑容一一点头,根本看不出她内心既紧张又生气到了极点。
到了院门口她站住了脚。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个粗使丫鬟正在扫地,探春站在门口先往四下里看了看。
她招了招手,一个小丫鬟在井边洗衣裳,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
“姑娘回来了?”那小丫鬟笑道:“可是来找姨娘的?”
这小丫鬟是赵姨娘屋里的粗使丫头,平日负责跑腿传话,还算机灵,探春记得她叫小鹊。
“环三爷呢?”
探春问道:“可在姨娘这儿?”
小鹊摇摇头:“三爷不在,今儿被薛大爷和薛二爷接走了,说是带出去逛逛,晚上在亲自给三爷送回府来。”
探春的眉头微微一蹙。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呆霸王,把环儿带出去,能有什么好事?
不是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就是跟些狐朋狗友吃酒赌钱。
环儿才多大,跟他混在一处能学出好来?
她心里不快,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我知道了。”
顿了顿,又装作随意地问:“今儿府里可来了什么客没有?”
小鹊歪着头想了想:“客人?没有啊。今儿咱们府里并不曾来什么客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哦对了,宝二爷的干娘来了。说是奉了太太的命,要给远游的宝二爷祈福保平安。”
探春依旧很冷静地道:“你去忙罢。”
小鹊应了一声转身跑回井边。
探春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那几个扫地的丫鬟,秀眉皱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扬声对那几个丫鬟婆子道:“你们且先出去,我有话跟姨娘说。”
那几个丫鬟婆子对视一眼,不敢多问,放下手里的活计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探春一人。
她正要往正屋走,忽听斜下里有人骂道:
“好你个死丫头!”
探春回头一看,赵姨娘正从角门那边过来,叉着腰一脸怒气。
“自个儿在王府享清福,也不想想你弟弟和你亲妈!”
赵姨娘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拧探春的耳朵:“刚回来就往太太那边跑,把我这院子的人都赶走做什么去?”
探春一闪身避开了她的手。
“还请姨娘自重。”
探春沉着脸道:“在外面人来人往的,闹个什么?且先回屋子再说。”
赵姨娘的手落了空,更气了,可也知道在这院子里闹起来不好看,恨恨地瞪了探春一眼,扭着腰往正屋走。
探春跟在后面,看着姨娘那副作态,心里又气又无奈。
谁让赵姨娘是她亲妈呢。
这就是她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命。
进了屋。
赵姨娘一屁股坐在炕上,盘起腿从炕几上拿起指甲油,拧开盖子拿小刷子往指甲上涂。
探春站在边上看着她,不知怎么问。
“你放着自己亲娘不关心……”
赵姨娘一边涂指甲,一边数落,字字扎探春的心窝子:
“偏去那边磕头请安,以前人家亲生闺女没回来,你倒还能当个替身。
现在人家女儿不但回了府,还嫁了好姻缘,你还去凑什么趣?”抬起头斜睨了探春一眼,那眼神里满是酸意。
探春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难道姨娘能替我做主了不成?”
她冷笑一声,眼尾都气红了:“我若是恶心了太太将来得不到好,难道就对环哥儿和姨娘有好处了?”
赵姨娘被噎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
自己是个家生子没资格给女儿的将来做主。
能做的了主的只有嫡母太太和老爷。
可她在这府里憋屈了半辈子,就指望着儿女能争口气,当然主要还是儿子,如今被女儿当面点破,脸上哪里挂得住?
可她死要面子不肯认输。
“你少跟我一套一套的。”
赵姨娘把刷子往盒子里一戳,瞪着探春:“就算指望不了我,将来你嫁出去受了委屈,能给你撑腰的还不是你亲弟弟?你弟弟将来继承家业,那也有你的一份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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