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肉身闭着眼,盘腿坐在炕中央,脸色平静,呼吸均匀,像只是睡着了一样。而他自己,正飘在半空中,手脚轻盈,没有半分重量。
这是他第一次,以魂体的形态,看着自己的肉身。
“十三!”
柳青瓷再也忍不住,往前冲了两步,却被护法阵的金光挡了下来。她伸出手,指尖隔着金光,触碰到他魂体的指尖,两道魂体的气息瞬间相融,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笑着对他说:“一路小心。我等你回来。”
十三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俯下身,隔着金光,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却坚定:“等我。我一定回来。”
“别耽误时间了!”九叔立刻打断了两人,脸色严肃地对着十三叮嘱,“记住我跟你说的所有规矩!踩彼岸花花瓣走,别碰黄泉黑土,别跟阴魂搭话,毁了生魂锁立刻往回走!鸡叫三遍前,必须魂归肉身!明白了吗?”
“明白了!”十三重重点头,目光扫过屋里的众人,对着九叔、护生、门口的墨尘,分别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护生!动手!护住肉身!”九叔一声令下,护生立刻端着碗上前,将混了朱砂的糯米,小心翼翼地撒在十三肉身的周围,沿着炕边,撒成了一个完整的圈,又将朱砂点在了肉身的眉心、心口、双手、双脚,形成了一道锁阳护魂阵。
糯米是最正阳的东西,朱砂能驱邪避煞,两者相融,能牢牢锁住肉身的阳气,不让阴邪入侵,也能保证十三的魂体,不管走多远,都能顺着肉身的气息,找到回来的路。护生的动作又快又稳,没有半分差错,连最细微的死角都没放过,确保肉身万无一失。
就在护生撒完最后一把糯米的瞬间,门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结界被蛊王啃出了一个破洞!
黑褐色的蛊虫像潮水一样顺着破洞往里钻,田老九的狂笑声震耳欲聋:“结界破了!宝贝们!给我冲进去!把里面的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妈的!给老子滚回去!”老竹怒吼着,一把焚蛊粉撒了出去,白烟冒起,前排的蛊虫瞬间烧成了黑水,可后面的蛊虫依旧源源不断地往里冲,两具锁魂尸已经撞在了木门上,眼看就要破门而入。
“十三!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九叔猛地转身,桃木剑一挥,一道金光符咒打在木门上,暂时逼退了撞门的锁魂尸,对着十三急声喊道,“阴阳缝隙就在乱葬岗的阴脉眼上,顺着引路符的指引走!快去快回!”
十三没有半分犹豫,最后看了一眼炕上的肉身,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柳青瓷,转身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顺着破屋的屋顶,直接穿了出去。
魂体离体,阴阳两界的壁垒变得无比薄弱,他能轻易穿过土墙、屋顶,没有半分阻碍。外面的黑雾浓得化不开,九具锁魂尸正疯狂地撞着破屋的门,田老九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手里晃着赶尸铃,一脸癫狂地指挥着蛊虫冲锋。
可他们看不到十三的魂体。
走阴人的魂体,在阳间只有开了天眼的人才能看到,田老九这种半吊子邪修,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十三悬在半空中,冷冷地看了田老九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等他从阴界回来,毁了这老东西的生魂锁,定要让他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价。
他没有多做停留,顺着胸口引路符的指引,直奔乱葬岗的方向而去。魂体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到了乱葬岗的最深处。
这里是整个望魂村阴气最盛的地方,也是阴脉的核心所在。百年的乱葬岗,埋了上万具无主尸骨,怨气冲天,阴阳两界的壁垒在这里薄得像一张纸,引路符的金光在这里亮到了极致,正对着地面上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里不断往外冒着黑幽幽的阴气,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水流声,还有无数冤魂的低语,裂缝的边缘,开遍了血红色的彼岸花,花瓣像血一样红,在阴风里轻轻摇曳,正是九叔说的黄泉路口。
十三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阳间望魂村的方向,那里有他要守护的人,有他必须回去的理由。他握紧了胸口的引魂佩,抬脚踩在了彼岸花的花瓣上,纵身跃入了那道阴阳裂缝之中。
身体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耳边传来忘川河的水流声,还有彼岸花摇曳的沙沙声。黄泉路,就在眼前。
而阳间的破屋里,就在十三跃入阴阳裂缝的瞬间,柳青瓷的身子猛地一颤,一口魂血喷了出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十三的魂体已经踏入了阴界,那道魂契正在被阴界的纯阴之气拉扯。
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却无比坚定,一步步走到炕边,守在了十三的肉身旁。不管外面的撞击声有多响,不管蛊虫的嘶鸣有多刺耳,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十三的肉身上,一步都没有离开。
她会在这里,一直等他回来。
哪怕天崩地裂,也绝不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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