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长鸣一声,冲破通风口,直上夜空。在最高处炸裂,漫天星火洒落,映出整座皇城的轮廓——北狄旧都的样貌,一砖一瓦,清清楚楚。
静室内重归黑暗。
只剩月光从缝隙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石床上。
萧景珩靠在墙边,呼吸渐渐平稳,胸前伤口已被沈知微简单包扎。他睁着眼,望着通风口外的夜空,脸上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墙边,捡起掉在地上的布巾,擦了擦手。她的右手沾了血,玄铁镯也被染红了一圈。她没摘下来,只是转了个方向,让开口朝外。
这是个习惯动作。意味着事已做完,可以收手了。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残留的灰烬——那是凤凰蛊爆裂时落下的,带着一丝余温。她合拢手指,没再打开。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
他缓了很久才答:“我娘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她没接话。
他知道她明白。
外面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宫里依旧安静,没人知道地下深处刚刚发生的事。也没有人知道,二十年前覆灭的北狄皇庭,它的最后一幕,刚刚被人亲眼看见。
沈知微走回石床边,坐下。她没看萧景珩,也没看他心口的伤。她只是把手放在膝上,看着自己指尖的血迹慢慢变暗。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谢无涯送她一只机关木鸟,说:“以后你想我了,就让它飞起来。”后来那只鸟被裴琰烧了。可刚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见,凤凰蛊的尾羽摆动方式,和那只木鸟一模一样。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剩。
萧景珩慢慢滑坐下去,背靠着墙,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锦囊。珍珠簪还在。他没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碰了碰它。
“谢无涯一直喜欢你。”他说。
“我知道。”她说,“但他更恨他自己。”
他没问为什么。
有些事,不用说也能懂。
她站起身,走到铁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没锁,但外面通道依旧漆黑。她没急着走,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远处地底暗河的水声。
“接下来呢?”他问。
“等。”她说,“等记忆沉下来,等线索浮上来。”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他靠在墙上的样子,忽然说:“下次别硬撑了。你要死了,谁给我解剩下的局?”
他扯了扯嘴角:“那你得留着我。”
“我不保证。”她说完,转身拉开铁门。
门外,依旧是那条幽深的甬道。
她一步跨出去,脚步没停。
他坐在原地,没动,也没喊她回来。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里,他才缓缓闭上眼。
手还按在心口。
那里不再发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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