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上显了字。”
“我知道。”
“他说他认不出你。”
“你也说过这话。”她淡淡道。
萧景珩扯了扯嘴角,没反驳。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三年前钦天监初见,他以为她是普通庶女,故意试探,结果被她一针扎中手腕,当场麻痹半个时辰。事后他查她档案,才发现她是沈家军遗脉,也是北狄圣女混血之后。
可即便知道了身份,他也花了整整两年才确认——她就是那个会在雨天把药草搬到屋檐下、会偷偷给流浪猫喂食、会在批阅奏折时闻到茉莉香就走神的人。
不是因为证据。
是因为气味。
他血里混着情人蛊,而蛊血中融着他母亲种的茉莉香。她闻到了,没说话,只是那天夜里给他送了一碗安神汤,汤底沉着一朵晒干的白茉莉。
他知道她懂了。
但他不说破。
就像现在,他不说破她刚才那一针有多险——若非她精准控制血量,若非他及时补血压阵,那凤凰根本不会成形,反而会引发反噬,炸毁整个地宫。
他们都在赌。
赌彼此能接住对方抛来的命。
沈知微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双生蛊王棺前。她伸手摸了摸棺盖,冰冷坚硬,雕工精细。鱼纹依旧,红玉眼珠黯淡无光。她忽然觉得好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二十年前那些人签下血契,自愿成为药人,是为了保住沈家军的秘密;裴琰被迫叛变,是为了救母亲;陆沉被换子藏匿,是为了保全血脉;而她穿越而来,哑了三年,学毒、试毒、解毒,一步步走到今天,也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活着。
堂堂正正地活着。
不是作为“天煞孤星”,不是作为“北狄孽种”,不是作为谁的棋子或祭品。
就是她自己。
她转过身,看向萧景珩。
“接下来呢?”
他靠着石柱,手里攥着那个旧锦囊,袋口微开,露出半截珍珠簪的断尖。他低头看了眼,又抬眼看她。
“你说呢?”
她没答。
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两人并肩站着,面对着闭合的棺椁,面对着静止的壁画,面对着这片埋了太多秘密的地宫。
外面风沙渐小。
星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他们脚边,映出两道影子。起初分开,慢慢靠近,最终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谁的。
沈知微轻轻吸了口气。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茉莉味,不是腐烂的,也不是毒性的,是干净的,像是春日初开的那种。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婚书残片上。纸已焦黑大半,唯有中间那一块,因被银针贯穿,反倒保存完好。她弯腰拾起,指尖抚过“生死相随”四字。
然后她把它塞进了袖中。
不为留证。
只为记住。
记住这一夜,有人愿意用命写下一个“随”字。
记住她也回了一个“破”字。
破的是咒,立的是誓。
地宫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她站着没动。
他也站着没动。
远处密室里,陆沉仍在昏迷,雪貂伏在他怀里,体温发烫,尾巴偶尔抽搐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
而他们两个,就在这片废墟中央,沉默伫立。
像两棵熬过风暴的树,根缠在一处,枝叶却各自伸向天空。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