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妧怔住,随即苦笑:“难怪……难怪我总觉得你像她。你娘走的时候,我才十三岁。她说她要去救一个人,让我替她守住这个秘密。可我没守住……他们逼我喝下蛊药,逼我说谎,逼我把你的命格改成‘天煞孤星’……”
她抓住沈知微的手:“对不起……我不是不想救你,是我不能……我一说真话,蛊虫就会让我失忆,第二天醒来,连你是谁都不记得。”
沈知微摇头:“不怪您。您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功劳。”
阿妧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知白还在等你。他说灰上有字,要你亲自去看。”
沈知微皱眉:“知白?哪个知白?”
“老宦官,先帝时的译事官。他通古北狄文,是你娘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阿妧喘了口气,“他一直在等你回来。”
沈知微扶她躺下,盖上锦被。阿妧已经疲惫至极,眼睛半闭,却仍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你要查真相……就去找知白。他在西偏殿候着,说有要紧事。”
沈知微点头,转身走出寝宫。
西偏殿常年无人打扫,门窗紧闭,推开时吱呀作响。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灯下坐着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袍,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他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沈知微一会儿,才低声说:“你终于来了。”
“您是知白?”
他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灰黑色的纸片。他用特制药水轻轻刷过,纸上渐渐浮现出几行极细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这是你娘最后写的。”知白说,“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把这段话藏在《毒经》第十七页的夹层里。太后每年烧经,总会留下一点未燃尽的部分。我偷偷捡了三年,才凑齐这些灰。”
沈知微凑近看。那些字是古体北狄文,她认得不多,但关键几句看得明白:
“吾女非孤星,乃双生之灵。换子非弃,实护圣女归位。”
她瞳孔骤缩。
双生?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天煞孤星”,是命格特殊才被选中。可这上面说,她有个姐姐。换子不是为了害她,是为了保护她们两个。一个留在大胤,一个送往北狄,互为掩护,保全血脉。
“你娘本是北狄圣女,因爱上大胤将军,私逃南下。两国皆不容她。她生下双胞胎,不得不分开抚养。”知白咳嗽两声,“你被交给沈家,姐姐则由北狄长老带走。她们约定,若有一日圣女血脉遭难,另一人必须归来补位。”
沈知微手指微微发抖。
所以她不是孤星,她是另一半。
所以太后每年烧经,是在等她回来读到这句话。
所以阿妧宁可被蛊控制二十年,也不肯说出真相。
她站起身,把丝囊紧紧攥在手里。翡翠耳坠硌着手心,那片干枯的茉莉花瓣还在,静静躺在布上,像一封迟到二十年的信。
她转身离开西偏殿,脚步沉稳。天还没黑,宫墙投下长长的影子。她走过回廊,穿过月洞门,一路回到太后寝宫。
阿妧已经睡着了,脸色平静,像个真正的少女。沈知微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没惊动她。
她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
刑场。
那里有人留了血书,写着“换子”二字。她一直没去查,因为没准备好面对真相。现在她准备好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丝囊,又摸了摸腕上的玄铁镯。
镯子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震动,也没有预警。
但它曾经动过。
就像有些事,从来不需要亲眼看见才算数。
她转身走出寝宫,衣袖垂下,遮住了银针与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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