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
不是喷溅的那种,是一滴滴顺着门框往下流的那种。颜色偏暗,还没完全凝固。
“他受伤了?”她喃喃道。
阿蛮这时走了过来,把拨浪鼓放进怀中,然后蹲下身,从雪貂笼底抽出一张薄纸。那是她平时用来记茶方的小笺,上面画着几笔简略线条:一个人,背上有个标记,对着星星,手在撕什么东西。
沈知微看着那幅涂鸦,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来阻止我们的。”她说,“他是被这星图引来的。”
阿蛮点头,又打出一句唇语:“狼图腾见光就会醒。小时候他每月都关自己三天。”
沈知微沉默片刻,把残片收进袖袋。她走到星图前,仔细查看剩下的部分。北方玄武七宿完整无损,中央紫微依旧空着,但奇怪的是,原本属于紫微位置的铜丝接点,竟然连着一根极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墙缝深处,不知通往何处。
她伸手想去碰那根线,却被阿蛮一把拉住袖角。
阿蛮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地面,意思是:有动静。
沈知微屏息凝神,果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脚走在潮湿的石道上。声音由远及近,速度不快,但很稳。
她迅速吹灭挂在墙上的油灯,密室内顿时陷入昏暗,只剩下星图残片散发的微光。她拉着阿蛮退到角落,背靠墙壁,右手再次摸向银针机关。
脚步声停在门外。
外面没人说话,也没推门。只有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手指在门缝边缘摸索。
沈知微盯着那道缝隙,心跳平稳。她知道现在不能出声,也不能轻举妄动。钦天监密室不止一条路,若对方是冲星图来的,迟早会进来。
可等了半盏茶工夫,外面的人始终没进来。
突然,一道极细的光线从门缝照进来——不是火光,也不是日光,而是一种泛青的冷光,像萤火虫聚集而成。
紧接着,那光线缓缓移动,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最终指向星图中央那个空位。
沈知微瞳孔一缩。
她认得这种光。
是北狄秘术里用来标记“王座归属”的引魂焰,只有在重大变故发生时才会点燃,通常出现在皇陵或祭坛。
而现在,它出现在钦天监密室门外。
她正要有所动作,阿蛮却突然按住她的手腕,眼神警告。与此同时,外面的光线消失了,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反方向去了,渐行渐远,直至彻底听不见。
密室重归寂静。
沈知微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点亮油灯。火焰跳跃了一下,照亮她脸上的凝重。
“今天的事不能说出去。”她说,“尤其是陆沉撕图的事。”
阿蛮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糖丸含进嘴里——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据说是谢无涯给的,能稳住心神。
沈知微没多问,只是弯腰捡起最后一块掉落的夜光石。这块石头原本属于张宿,代表北狄东部最强的乞力部。她把它攥在手心,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像是还在传递某种讯息。
她抬头再看那幅残图。
北半星空完整,南半片尽毁,中央紫微空悬。
就像一场大战前夜的地图,被人硬生生截断了未来。
她把石头放进袖袋,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走。”她说,“先回记录房补档。”
阿蛮提起雪貂笼,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密室,经过那扇被撞坏的暗门时,沈知微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地上有一小撮黑色粉末,散落在血迹旁边。蹲下细看,像是烧尽的香灰,但闻起来没有香味,反而有种铁锈般的腥气。
她没动它,也没叫人来查。
只是记住了这个位置。
然后起身,走出密室。
石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星图彻底隐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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