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识破了金针机关,没揭穿,反而配合演完这场抬棺戏。萧明煜在镜中见字,精神崩溃,连砸七面镜子。这些都是反应,都是破绽。
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但他不能动。
药力未退,筋骨如锁。他得再躺半个时辰,等“归魂汤”彻底化解“断息散”的残毒。现在哪怕睁开眼,都会引发内息紊乱,前功尽弃。
他只能听。
风拍窗,符纸响,远处传来更鼓声。三下了。午时三刻已过,按理该有人来封棺。可没人来。
他又等了一刻钟。
门终于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谢无涯。
他没穿早上那身月白衫,换了件玄色短袍,腰间木鸟也不见了。他走到棺边,低头看了眼萧景珩,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轻轻盖在他脸上。
白布。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静静看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在棺沿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之后,他转身就走。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萧景珩仍不动。
他知道那是暗号。三声敲击,意思是:“我知道你在装,别急,戏还没完。”
他得继续躺着。
直到真正该醒的时候。
另一边,东宫寝殿。
萧明煜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块碎镜片。他左手掌心包着布,还在渗血。宫人不敢近身,只敢在门口低声问要不要请太医。他没答,只是盯着镜片里的自己。
突然,他把镜片往地上一摔,吼道:“都给我滚!”
宫人慌忙退下,关门时手都在抖。
他喘着气,低头看自己双手。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反复几次。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面大屏风。屏风是新换的,画着山水,可他总觉得,那山形像个人影。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过去。
手指摸上屏风表面,从左到右,一点一点。当他摸到中间那座主峰时,指尖忽然一凉。
他缩回手。
再看,指腹上沾了点红。
不是血。
是颜料。
他用力一擦,画皮裂开,露出底下一层暗红色的字迹。那些字和镜子里的一模一样,弯弯曲曲,像血写成。
北狄祭文。
他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茶壶摔在地上,水漫了一地。他不管,只死死盯着那屏风,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谁……谁写的……”
他扑上去,撕那屏风。布面被扯破,木架断裂,可字还在。他抄起椅子砸,一下又一下,直到整面屏风碎成渣。
地上全是碎片,每一块上都有字。
他跪在当中,双手撑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们逼我的……”
他翻出怀里的玉佩,那是他从小戴到大的,说是先帝赐的。他举到眼前,咬牙砸向地面。玉佩裂开,里面藏着一小片干枯的花瓣。
茉莉花。
他盯着那花瓣,忽然浑身发抖。
“不……不可能……”
他想起小时候,母妃总在窗台养茉莉。她说那是北狄带来的种,香得特别,能安神。可后来她疯了,半夜抱着花盆哭,说花在吃人。父皇把她关进冷宫,第二天就传她病逝。
他一直以为是谣言。
可现在,他信了。
他哆嗦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寝殿,直奔御药房。守夜的太监拦不住,他一把推开,冲进去翻找药典。翻到“茉莉”条目时,手指停住。
上面写着:“西域异种,花香致幻,久闻失忆。古称‘忘忧’,实为蛊引。”
他把书摔了。
转身往外跑,嘴里念叨着:“我要查……我要查二十年前的事……谁换的孩子……谁烧的档案……”
他冲进夜色里,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
停灵殿内,烛火跳了跳。
萧景珩仍躺在棺中,脸覆白布。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小事小说网